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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措興致缺缺地小聲哦了句。
進更衣室里換上自己的衣服,陳嘉措突然想通了,周搖也不來那才是周搖也。
想通之后,他心情好了不少,背著裝著泳鏡泳帽還有泳褲的包從后門走了。
這個時間點的太陽還不小,溫熱的風吹起濕發,四周人頭攢動,三三兩兩結伴而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都有事可做。等陳嘉措走到教室里拿走自己的手機之后,他才想到林橋和林溪還在游泳館等他。
剛走去教室門,他腳步一轉,換了一個方向走過去。
朝那個方向走去,他會先經過林溪她們教室的后門,朝著教室里望進去,入目的第一個背影就是周搖也,她穿著校服短袖,頭發扎成了一個馬尾,背脊清瘦,一些碎發被破窗而入的風吹動。
似乎保持這個坐姿寫了很久很久的考卷了,上次見她時那本見底的草稿本已經換了,換成一本一模一樣但是是全新的草稿本。
她的胳膊壓著被風吹起的考卷,和題目做斗爭的樣子看上去非常的認真。
向西運行的太陽率先將陳嘉措的影子暴露在周搖也的視線中,看著落在自己課桌上的小半個影子,她回頭看了眼,還是陳嘉措。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這樣在窗外看見他了。
他朝自己笑了笑:“你不會在教室里做了一下午的考卷吧。”
做一下午的考卷在周搖也的認知里不是一件多難多不可思議的事情,她面無表情地看著陳嘉措,顯然沒有弄明白他話里真正的意思。
陳嘉措從窗戶外面朝著她們教室里面探了探身子,看著黑板上面的時鐘:“還有一個半小時就放學了,你一個項目都不參加,不會一個項目都不去看吧?”
“我不做沒用的事情。”周搖也將手里的草稿本翻頁,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題目上。
耳邊突然聽見陳嘉措一聲低落的哦。
他扁了扁嘴,小聲嘀咕:“所以才沒給我送水。”
因為她不做沒有用的事情,所以她沒去給他送水,有給他送水的功夫還不如刷題。一旦認知到對她來說給自己送瓶水是一件沒有用的事,再樂觀也做不到強顏歡笑。
讀大學之后,大學室友江承航特別好奇,好奇陳嘉措為什么那么喜歡周搖也,喜歡到周搖也的每場辯論賽他都要去看。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喜歡一個人,密不透風的墻突然有一天破開了一個口,那被無數墻所包圍起來的心臟吹到了風,風從那一小個破口中直入腹地,風聲在心臟四周橫沖直撞,無休無止。
周搖也沒有聽清楚他那小聲嘀咕,想到了他以前沒有要自己的飯錢,在教她游泳和自己反哺這兩件事一對比,其實對方付出得遠比她多。
周搖也看著他:“要不要一起寫作業?”
陳嘉措在周搖也前桌的椅子上坐下來了,他看了眼課桌書本封面上的名字,是林溪就沒有客氣,把自己書包讓她桌上一放,朝后坐著去看周搖也那一疊自己打印的題目。
她都寫了,然后把沒有淘汰的新題型都圈了出來。
“這些畫圈的你可以拿回去再看看,沒有標記出來的不是過時了就是太奇怪,大考是絕對不會出現的。”周搖也說完,看見他兩手空空光看著,伸手進自己課桌兜里摸了支水筆出來給他。
陳嘉措接過水筆,視線掃過那一張張紙,隨手翻了翻發現她遞給自己的那一疊她已經全部都寫了,看得出來是今天一整天什么都沒有干光寫考卷了:“你也太認真了吧。”
周搖也找了本草稿本給他,語氣平平:“不學習我沒有安全感。”
將草稿本遞給對面的陳嘉措時,周搖也看見了他聽到自己說的那些話時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從幼兒園開始念書就是面試。我學過奧數馬術琵琶圍棋,學各種能讓我學生簡歷豐富的興趣班。因為首府最好的五所公辦高中一年招收的學生不超過兩千個。對你們來說考不好只是考不好,對我來說考不好就是要花十萬塊錢去參加學習夏令營,去參加第二檔高中的八場考試,每場考試的報名費要一萬多,沒通過還不退錢。”
這大概是陳嘉措自認識周搖也以來她說過最長的一句話了,面無表情地將他難以置信的學習競爭說了出來。所以對于周搖也來說犧牲掉休息時間就是在賺錢省錢,她不學習的時候別人會學習,這樣就被把她甩在身后。
她習慣了將自己逼上絕路的學習氛圍。
陳嘉措握緊了手里的筆,震驚之余,問她:“所以你想回以前的學校嗎?”
畢竟付出了這么多才考進去的。
周搖也想回去,但是現實是她沒有辦法回去,需要在這里進行高考。這里的師資水平很一般,周搖也不確定自己如果僅僅是照著這個學校的節奏走還能有多少希望考回首府大學。
所以她只能像以前每次升學時一樣全力以赴。
“有時候會和我媽生氣,我真的很努力很很努力付出了很多,通過了筆試和三輪面試。結果她把我帶回來了。”讓她全部的努力都付之東流。
周搖也問他懂嗎?
陳嘉措一時間沒有回答,說懂,但是只是能理解她這種感覺。
感同身受,同仇敵愾,太難了。
陳嘉措曾經以為哪怕是不能感同身受,就是理解她也夠了。
但不是。
一個人有時候連自己的某些處于沖動的言行舉止都理解不了,又怎么罔論去理解別人呢?她心懷一片死海,是海平面上沒有任何一只海鳥能夠飛躍過去的死海。
教學樓里就沒有幾個人,平時一群人就在教室里學夠了,這會兒運動會就是放出籠子的鳥,全在外面。陳嘉措期間問了她一道題目,周搖也不是一個好老師,她適合埋頭搞研究。講解起題目來言簡意賅,簡單在題目上劃了幾個重點詞,然后指了指圖上兩個點,就沒有了。
就像是解謎游戲里坑錢的‘提示’功能,陳嘉措問完還需要自己再動腦筋。她這樣的指導方式配上面無表情的一張臉,陳嘉措算是知道了:“難怪你們班上的人都要誤會你。”
周搖也抬頭:“什么意思?”
陳嘉措:“雖然你可能沒有這個意思,但是別人真的會覺得你有些不耐煩。”
陳嘉措說完,突然覺得自己這樣直接說出來也不是很有禮貌,想著要怎么把話圓回來,坐在他對面的周搖也表情沒有什么變化。
她緩緩開口:“這題目這么簡單,我是挺不耐煩的。”
陳嘉措:“……”
周搖也:“講解題目是老師的事情,上課講過的題目不會是她們自己的事情,和我沒有任何關系,而且還浪費我的時間。”
話很犀利。但陳嘉措一樂:“那你給我講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