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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枝氣不過,今兒個就趁著惡霸不備拎回了自己家的鴨,還順手抄了惡霸家一只鴨。
她一襲的紅衣在風里招展,額發一綹綹貼在臉上。
看見朔絳發呆立刻氣不打一處來,大喊“搭把手啊!”
“我嗎?”朔絳猶猶豫豫看了下左右兩側。
遲疑間美人已經跑到他身邊,她大喊:“快走,快走!”
隨后有條不紊跳上了河里一輛即將離岸的烏篷船。
又伸出手給朔絳:“快上船!”
船家竹竿一點,烏篷船晃悠悠離岸,
朔絳用力一跳才跳上了船,終于趕在最后一刻上了岸。
他手里還攥著金枝的手,滿身的血緊張上涌,心砰砰砰跳起來。
追著金枝的那幾人也跟了過來。
無奈船已離岸,追趕不及。
金枝跳起來沖著對岸大喊:“你叫一聲看它應不應?”
她的手如同一條小魚從朔絳手里滑落,
朔絳又是慶幸又是緊張,臉紅得嚇人。
眼看著岸上的人氣得原地蹦跶暴跳如雷,
金枝才哈哈哈大笑起來。
美人的笑聲鈴鐺一般搖落滿河的星輝,岸邊燈火點點似也流光溢彩在她的梨渦中。
看朔絳看她,不滿白他一眼:“你當是我偷的?”
“不,不是。”
朔絳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在看她,慌得磕磕巴巴。
金枝不以為然:“他們偷了我的鴨還蠻不講理,我就也以七人之道那個……”
“以其人之道還至其人之身。”朔絳小心翼翼補充。
這大大拂了金枝的面子,她撇撇嘴,將腳垂落船頭。
偏偏不老實坐著,過一會右手一薅,便從河里揪了一個青翠滴水的蓮蓬上來扔到朔絳懷里。
而后摸出兩錢隨銅子遞給船老大:“去安溪河碼頭,兩個人。”
!
朔絳支支吾吾:“我……,你……,你可是要帶我回你家?”
“怎的?你不樂意?”金枝白了他一眼。
“樂意,樂意。”朔絳摸摸鼻子,一疊聲地點頭。
不知為何,他對這個人生出了一股從未有過的信賴。
六月晚風輕吹,大相國寺的晚鐘敲得悠遠,汴京城里各大夜市熱鬧起來,熱熱鬧鬧叫賣著麻腐雞皮、沙糖綠豆,夜游的小娘子們揮舞著團扇,酒樓畫閣飄出舞樂之聲,點點燈火映照水面。
美人混不在意他的扭扭捏捏,邊剝蓮蓬邊問:“我叫金枝,金枝玉葉那個金枝,你叫什么?”
“我,家里人叫我豚魚。”
朔絳沒有撒謊,這是他的表字。
“甚?”金枝有些不解。
“易經中有云:豚魚,吉。講的是君子澤被天下,連低微如小豬、小魚之物都可恩濟。”
“說人話。”
少年撓撓腦袋,想起奶娘的原話:“賤名好養活。”
“哦,豬魚。”
“不是豬魚,豚魚。”朔絳無語,又問,“你店里雇不雇人?”
?
少年郎自告奮勇:“我會寫字、會算籌,還會,還會制香薰!”
最后一條卻說到了金枝心里去。
她自問算得上是什么苦都能吃,可唯獨受不了店里的生肉味,只好買香薰來怯除。
香薰貴,買一條都要好幾百文,心痛。
她看這少年適才一大堆掉書袋,便知他不是歹徒。
金枝遲疑的情形落在朔絳眼里,叫他越發磕磕巴巴,臉紅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