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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掛著的半片豬下露出一雙鞋。
墨色織錦鞋面上深深淺淺繡著云中仙鶴,鞋頭上還綴著墨玉塊,光澤潤朗。
“誰?!”金枝猛一推開掛著的半條豬,拿刀逼問。
半條生豬晃了個優雅的弧形,露出——
藏在后面的少年郎。
雪肌玉膚,劍眉星目,俄若玉山巖若青松,身著青色綢直裰,頭戴青軟紗唐巾,腰間系著白鹿回首雙穗絳。
一襲瑪瑙珠兒細細從發間編下,硬朗中平添了一絲風流。
他嘴唇干裂,眼皮子下面一段青,發髻凌亂,還夾雜著稻草點點,顯然很是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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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絳聽得見自己的心“咚咚咚”劇烈跳動。
眼前的女子手持尖刀一臉警惕。
夏日清風拂過她烏黑額發,襯得她云鬢松松,潔白似雪的皮膚似玉如珠,額頭貼著蜻蜓花鈿,似乎很快就要化作蜻蜓飛走。
日光從肉鋪敞開的窗戶流轉進來,照著她發間忽明忽暗的銅簪片,流光溢彩星星點點投射到墻上,叫人疑心不似凡人。
下一刻朔絳清醒過來,那位娘子見他不答話,操刀而起,刀鋒直逼他脖頸:“誰?”
“店家,借你寶地躲避則個。”朔絳皺著眉頭忍著生豬嗆鼻的滋味。
一張嘴拼命忍受的生豬氣味直沖鼻端,他立即將手帕放在指尖捂住鼻子。
金枝沒聽懂少年的話,不過從少年嫌棄豬肉味道就知道他并沒有在這里待上一晚。
再看他發間的稻草金枝已經明白過來:少年郎先是藏在門口的稻草堆里,后又趁她撿柚子的功夫又偷跑進店里。
金枝點點頭:“看你全身華貴,怎的進了市井腌臜地?”
“我,我……”少年一頓,旋即道,“我……”
金枝想起適才走過巷口聽百姓所說的閑談,猜這人是大家族里出來的逃奴。
這當口大門處有了動靜,少年眸子一頓。
是兩個粗厚的男子買胡餅:
“來兩個油砣砣!”
“小二,有沒有糖餅?”
聽著他們往這邊走來,金枝眸子一轉,轉身欲喊人過來。
少年瞳孔放大,他一把攥住了金枝的手腕。
隨后從荷包里掏出一把金葉子遞過去。
他生得美貌,只怕是有錢人豢養的小倌之流,
或許不堪□□逃了出來。
如果流落在嶺南的弟弟被人販賣,或許也是另一個他吧……
金枝這么想著,眼神中閃過一絲憐憫。
不過也沒耽誤她忙里偷閑瞥了眼荷包,嗯,應當還有不少金葉子。
她目光微閃,接過了金葉子。
那兩個人應當是在吃完了胡餅,眼看著就要往肉鋪來——
金枝伸手將豬肉又蕩了過來,將少年堵得嚴嚴實實。
原來來人是兩位皂衣打扮的部曲,身形魁梧。
金枝眼眸流轉,含笑問:
“請問兩位客人是要細抹落索兒精還是竄燥子肉?若是都不要,本店還有寸金骨、浮筋骨、脊齦骨供您選擇。”
她笑得市儈熱情,渾身上下都浸透了汴京市井的俗氣。
“你可見過一名穿著華貴的少年郎?”為首那人四下打量,壓低了聲音。
朔絳身軀緊繃起來:他適才聽見那老板娘處處盤算錢,應當也會為了錢出賣他吧?
墻角的豬肉似乎動了一下。
金枝眼珠子一轉,立刻擺上一臉誠懇微笑:“我適才去單將軍廟上上香回來,店鋪剛落鎖,這一路著實沒見什么少年郎。”
部曲們看見放在門口的香籃,對視一眼。
狐疑四下打量,
觸目所及也只有一片片赤條條的白豬,
再看這老板娘市儈無比,也不像是善良會收容陌生人的人,
便點點頭就走。
聽著部曲的腳步走遠,朔絳才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