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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好不容易穩住心神,宋寰一家已經側身讓開了,宋宇和宋竹欣兄妹倆上前幾步,站在了院子正門口。
一個兩個的,全都義憤填膺,眼中含淚。
恨不得把遺像懟到晏姝的臉上。
晏姝的鼻子猛地發酸,眼眶發脹,要不是她努力克制,眼淚肯定已經沖出來了,好像原主受的那些委屈和煎熬,都能讓她感同身受一樣。
前幾天那個折磨了她一個晚上的噩夢,瞬間就變成了現實。
她心里有個聲音在提醒自己,不好,原著的力量又來干擾她了,明明她是穿來的,應該對宋騫沒有感情才對,而且她一向勇敢果決,絕不至于像現在這樣慫得沒有勇氣去看宋騫的遺照。
怎么辦?
怎么才能擺脫原著人物設定的影響?
正想著,胃部果然開始抽搐了。
糟糕,該來的還是來了,難道要她當眾嘔吐嗎?
就為了反復提醒大家,她是個被亡夫死訊刺激過度導致性情大變的涼薄之人?
不,不行,她得振作起來。
強忍著胃部翻涌的酸澀,晏姝抬起頭來,逼迫自己看向了宋騫的遺像。
在這一刻,她終于知道宋騫長什么樣子了。
非常溫潤有氣質的一個人,說是謙謙君子也不為過,笑起來有種很溫暖很明媚的感覺。
她想,原主跟宋騫應該有過幸福的時光的吧?
怪不得殘存的記憶能把她折磨成這樣。
支零破碎的一些曾經在腦海里頻頻閃現,那劇烈的頭痛也如影隨形地來了。
她努力撐住,一手扶著晏楚煬,一手攥著心口:“爹,你快抱著萌萌,我不舒服。”
再不舒服也要堅持下去,絕不能讓宋家的人得逞!
晏楚煬見她臉色發青嘴唇慘白,忙把孩子接了過去,孩子認生,在看到院子里一群陌生人時沒有預兆地哭了起來,哇的一聲抱著晏楚煬的脖子:“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嗚嗚嗚,姥爺我們回家吧。”
晏楚煬被孩子哭得鼻子一酸,來時的好心情一掃而空,這朗朗乾坤明明晴空萬里,可他怎么看怎么覺得烏云罩頂,心中凄徨。
沒想到事情過去四年了,宋家還是不肯放過他的女兒,他失算了,早知道宋家這么狠心,他就該攔著三妹,現在騎虎難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為了給女兒撐腰,他好歹是忍住了沒哭,眼眶卻紅了,一個勁地給曉萌解釋:“萌萌乖,那是萌萌的爹爹,萌萌不怕。”
說著他便抱著曉萌往院子里走去。
晏姝落在后面,一動不動,右手摁著絞痛不已的心口,疼得她直不起身來。
耳邊混雜著哭聲、勸慰聲,以及宋家人扎心的挖苦聲,每一道聲音都像是看不見的毒箭,一根一根,扎在她開始亂跳的腦神經上。
叫她一時間只覺得天旋地轉,窒息難耐,她再怎么想強撐也是無濟于事。
一陣眩暈后,她匆忙推開楊懷譽,跑到院子門口的棗樹下,扶著樹干,啞著嗓子地嘔。
因為早上吃得少,只喝了點米粥,所以吐到最后,連膽汁都給吐了出來。
楊懷譽趕忙去隔壁人家給她倒熱水,她在劇烈的刺激之下,一點點順著棗樹的樹干滑坐在了地上,像秋霜打過的嬌花,有種破碎的凄美感。
天空被棗樹的葉子劃分成細細密密的小塊,破碎,卻明媚,微風吹過,婆娑樹影在她臉上來回搖曳。
她閉上眼,仿佛能穿過歲月的長河,窺探到些許的蛛絲馬跡。
是了,宋騫追的原主,熱烈而執著。
為她寫詩,為她哼唱簡單又質樸的民謠。
他和她曾經坐在江堤上,落日余暉下,她歪著腦袋,側耳聆聽他吹奏口琴。
“在春天
你把手帕輕揮
是讓我遠去
還是馬上返回?”
似乎是顧城的《別》,宋騫自己譜了曲子,油菜花在口琴聲中點頭哈腰,把天空都染成了一片金黃。
就連水中也倒映著金燦燦的春日盛景,她看著水天一色的春光,終于點頭:“返回。”
“你答應我了?”宋騫高興極了,從江堤上爬起來,拽著她,沿著身后的油菜田奔跑、撒歡,恨不得告訴全世界,有個叫晏姝的姑娘,答應跟他處對象了!
然而,充滿歡聲笑語的記憶卻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疼,太疼了,腦子好像被人敲開了,正用手一下一下抓撓搓揉,晏姝懷疑再這么下去,自己的腦子要成豆腐花。
只能握緊了拳頭,一下一下敲打著自己的腦袋。
她不明白,原主為什么要留下這些記憶來折磨她,她只知道,她不想再觸碰任何的回憶!
過去的就過去了吧,別再出來騷擾她了,她還想好好往前過。
劇痛折磨得晏姝有點崩潰,她恨不得把原主喊出來,痛痛快快地打上一架,誰輸了誰就滾蛋,帶著那些折磨人的記憶,永遠地消失!
也許是她的憤怒占據了上峰,也許是原主留下的記憶止步于此,在晏姝強烈的意愿下,那記憶的潮水到底是慢慢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