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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歌心下一沉,腳下絲毫不敢放慢,但聽著越來越近的呼吸聲,清醒的意識時刻在提醒她——完了!完了……
客廳的時鐘“滴答”一聲輕響,聞歌的呼吸一凝,看著就在眼前的大門,奮不顧身地沖過去。身后是歹徒不熟悉室內格局,追上來勾絆到桌椅的聲響。
近了。
近了……
近了!
聞歌雙手發顫,卻努力地一把握住門鎖。不料一按虛空,這才陡然發現,門鎖被撬壞,根本沒有鎖上!
誰料這么一個遲疑,歹徒已經追了上來,一把扯住了她的頭發,毫不憐惜地往后一拽。毫無保留的力量,在瞬間,把她拉往地獄的深淵。
隨之而來的,是他壓低的陰沉的聲音,毫不掩飾著他的厭惡:“本來還想開了保險箱再弄死你……”
聞歌汗毛一悚,張著嘴,想要求求他放過自己。還未來得及張嘴,他粗糙的大手抬起,用力地把聞歌往后一推。下一秒,那只手襲上來,帶著死亡的氣息,一毫不遲疑地掐上了她的脖子,驟然收緊。
聞歌的呼吸一窒,頭被迫上仰,頭皮被他揪扯過的疼痛像是細密的針一樣,一下下刺激著她的神經。
可這樣似乎遠遠不夠,那只行兇的手一寸寸捏緊,直逼得她張嘴努力呼吸。那手指圍攏用力的兩處疼得聞歌剛清醒了幾分的腦子又是一片混沌。
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喉間一陣陣發緊的窒息感中。
她皺著眉頭,有些不舒服地掙了掙,但到底懸殊太大,她剛掙扎就被他按壓著脖子往后一推,猝不及防地撞在墻上,摔得她頭暈目眩。別提掙扎了,根本動彈不得。
聞歌的逃跑,觸怒了他。黑暗之中,只看見歹徒那雙眼睛黑得發亮,并沒有奪人生命的恐懼驚惶,只有興奮!只有看見獵物掙扎著等待死亡的興奮。
他已經沒有耐心了。
缺氧讓她本能地去需求空氣,張大了嘴,拼命地要去呼吸。可即使這樣,也只有微薄的涼意溢入,杯水車薪。
被緊緊壓制在身后的手,用力地摳著墻壁,似乎只能借由這種方式,來表達她的不甘,她強烈地求生欲望。
氧氣被奪走,長久的窒息感讓她頭昏眼花。腦海里白光閃現,她仿佛看見了兩年前,立在單位樓院外的溫少遠。目光沉靜,眉目悠然。隔著不遠的距離,正安靜地看著她,就是那三分打量,三分好奇又三分憐惜的目光,落進了她的心里,頓時蕩起一池漣漪。
小叔……
小叔!
她還沒有跟小叔和好,她還沒有跟小叔一起去l市看外婆,她還有好多要說的話沒告訴他……
她不想死……一點也不想。
求生的欲望驟然爆發,從四肢百骸涌起的力量,意外得讓她掙開了被鉗制著的雙手。指甲里是她摳弄墻壁時留下的一層墻灰,有些難受。可這個時候她已經顧不了這么多了,本能地去掰開他掐在脖頸上的手,那指甲刺入他的皮膚里,似乎都能感受到他血管里血液的奔流。
幾乎是同一時間,遠處傳來一聲電梯到達的清脆聲響,像是揭開黎明的鐘聲,警醒又帶著希望。
歹徒似乎是意識到什么,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一分神,手勁微松。就在那一瞬間,聞歌用力地推了他一把,一低頭狠狠地咬在了他的虎口。
聽到他悶哼一聲,驟然松手。掀開門,拔腿就跑。
那瞬間涌入的新鮮空氣,讓她抑制不住地咳嗽起來。脖子像是被掐斷了一般,已經麻木得沒有絲毫的痛感。她嗆得整個人一滯,恍惚看見飛快沖她跑來的身影,再沒有一絲力氣,頭暈目眩地摔倒在地。
這一停頓,歹徒已經不要命地追了出來。剛拎起她,還來不及挾持,迎面就是夾雜著風聲,凌厲至極的一拳。躲避不及,臉已經挨到了泉風,迫不得已地松開了聞歌,轉身逃竄。
緊跟著溫少遠過來的三人,互相對視一眼,飛快地繞過兩人沖進屋去。
溫少遠從她的身后抱住她,一手攬在她的腰上,一手按住她的肩膀,扶穩她。
那溫暖的,清冽的氣息涌入,聞歌的后背貼上一道溫熱的胸膛。不用回頭看,也知道此刻趕來的,正抱著她的人——不是別人,就是溫少遠。
當下心神一松,轉身撲進他的懷里。撲入鼻息的,正是他身上帶著皂香的味道。淡淡的幽香,格外熟悉。
她這突然的動作,讓溫少遠額角一跳,幾乎是下意識地松開雙手,禮貌地半舉起。
她的腦袋只到他的胸口,臉頰緊貼在他的胸前,溫熱的體溫就透過薄薄的一件襯衫清晰地傳遞過來。就在最靠近心臟的地方……
溫少遠微抿了一下唇,正想拉開她,手剛搭上她的肩膀,便發覺她整個人都控制不住地在顫抖。從他腰間穿過,交纏在他身后的手指,也在這時,緊緊地扯住他單薄的衣料,一點點攪緊,扭成了一團。
溫少遠心倏然往下一沉,原本正要往外推的手指扣住她的肩膀。遲疑了一下,另一只手也落下來,輕拍了拍她的腦袋。
回想起剛才她幾乎是摔出來的那幕,溫少遠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他動了動唇,幾次張口。斟酌到最后,只是笨拙地輕拍著她的后背,反復地說著一句:“沒事了,小叔來了。”
話音剛落,胸口的衣料就被滾燙的液體浸潤,澆在他的胸前,讓他瞬間啞了聲。
聞歌交纏在他身后的手指微微松了松,想說些什么,張嘴就是沙啞又不成句的單音。那陣麻木的感覺散去,便是還帶著陰冷的窒息感纏繞著她,疼得她開不了口說話。
察覺她的異樣,溫少遠并沒有急著檢查她傷到了哪里。只安撫地一下下輕拍著她,感覺她緊貼著自己的身體放松下來,輕揉了一下她的腦袋,輕聲哄著:“不怕了,讓小叔看看傷到哪了?”
話落,嘗試著輕輕拉開她,見她沒有抗拒的反應,這才放心地往后退一步,看向她。
她垂著頭,長發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的一般,濕漉漉的,蓬亂又糾結。
溫少遠蹲下身,手指扶在她的臉側,輕輕抬起。
那張熟悉的臉上,此刻竟是驚魂未定,臉色慘白得毫無血色,那眼神里的驚惶和恐懼讓她的目光四散,看上去有些放空。下唇被咬破,紅腫了一片。唇上還有血跡,干涸了,看上去狼狽不堪。
溫少遠的臉頓時陰沉下來,周身驟冷。他按住聞歌肩膀的手指驀然收緊,克制了良久,這才壓下憤怒。快速地掃了一眼別處……手臂上青了好幾處。
他握住她的手仔細地看了眼,十指的指甲里都蹭了墻灰,右手的小拇指指甲掐斷,劈折了一半露出她指甲上小半片的嫩肉,血流不止。
他的目光幾變,沉默地看了良久,再開口時,那聲音沙啞地都不像是他的:“疼不疼?”
聞歌這才清醒過來一般,抬起頭來和他平視。
溫少遠的目光往下一錯,那緊繃著壓抑著的冷靜自制,倏然崩毀。他的眼神瞬間幽涼得似凝結的冰凌,死死地盯著她脖頸上那一圈泛著青紫,觸目驚心的掐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