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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個子很高,似乎還在長……
聞歌看著他修長的身影,忍不住低頭盯了一眼自己的腳尖,摸了摸鼻子。
走到門口,他無聲地換了鞋,轉頭看見她也一本正經地換了鞋子準備送自己出門時,這才笑了起來:“就送到這里吧。”
聞歌“啊”了一聲,隨即又“哦”了一聲,有些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小叔你要出遠門嗎?”
“不是。”他抬手,似乎是想要揉她腦袋,可伸出手時,想起什么,又放下。就這么凝視了她一會:“小姑娘長大了。”
他的聲音壓得低低的,似乎只是說給自己聽的。
聞歌看著他,總覺得那一刻他的眼神悠遠得即使她站在他的面前,也觸摸不到他一般。
這種感覺讓她有些不舒服,而且,是很不舒服。
想了想,她伸出手,見他沒有躲避,大著膽子拽住了他的袖口:“小叔……”
他低頭看了眼,眉頭微皺了一下。就在聞歌以為他在反感自己的觸碰時,那只手反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伸過來把她高高挽起的袖子放下來,正好蓋在她的手腕上。
“接下來的時間我會很忙,快畢業了,還有工作上的事情。”他松開手,很認真地交代她:“以后周末不用來酒店了,我已經幫你請好了家教。要好好學習,如果想擺脫附庸一樣的生活,就好好學習……”
他微微頓了頓,目光清亮又灼然:“前兩天我給你留了我的號碼,如果有事可以給我打電話。家長會或者被犯錯被老師叫家長,提前一天告訴我。記住了?”
聞歌點點頭,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她這次直接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掌心溫熱又干燥,卻讓她心底的酸澀再也忍不住:“小叔你是不是不管我了?”
☆、第十四章
玄關的燈光并不明亮,昏暗的,暖橘色。
溫家的壁燈大多數都是溫暖的暖橘色,可偏偏又不熱鬧,那暖橘色的燈光打在冷硬的大理石上,越發顯得清冷孤寂。
聞歌仰頭看著他,突然有些害怕。
溫少遠似乎是思忖了一下,然后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我不管你誰管你?”
聞歌這才松了一口氣,撅了撅嘴,有些不滿:“可是再忙,也是能回來的啊。”
溫少遠抬頭,遠遠地看了眼二樓,唇角輕抿,沒有回答。
……
溫少遠這一走,便是大半個月。
他不回來,整個溫家頓時沉寂了一般,總是安靜得像是塵外之世。
老爺子每天早上去后花園澆澆花,如果不出門,不是在客廳看新聞,就是在書房里。辛姨的日子過得更簡單,買菜,做飯,打掃房間。
如果是周末,聞歌在家,便中午小睡一會,睡醒起來會烘焙一些小餅干當下午茶的小點心。
安安靜靜,不疾不徐。
這大半個月下來,聞歌才知道老爺子從金光寺提前回來的那天為什么又大發脾氣……
聽辛姨說,是老爺子最小的孫子溫景然,執意要報考醫學院,并留在了l市,無論是學習還是工作。
老爺子固執,一心覺得溫景然是個從商的苗子,再不濟,也不想他去考外科醫生。現在的醫患沖突增劇,醫生又是那么忙的職業。無論從哪點出發,都不適合他。
但最后的結果,自然還是老爺子妥協。
他的所有堅持,在他們的面前,只是一道易碎的屏障。
老爺子的病,來得毫無預兆。
他早上出門去老朋友那里賞花下棋,下午回來就把自己關在了書房里。等晚飯,辛姨去書房叫他吃飯時,才發現他高燒不退,已經昏睡了。
這么大的年紀,這種病癥是很危險的。
辛姨連忙打了120把老爺子送醫。
別墅區離市中心醫院有些距離,等不及120的救護車。辛姨和張叔把老爺子從樓下抱下來,直接開車過去。
聞歌跟著一起去,聽著辛姨聲音哽咽,泣不成聲地給溫敬,溫少遠打電話,忍不住眼睛也染上了幾分濕意。
送到醫院的時候,天色剛黑下來。整個a市華燈初上,燈光璀璨,一排排路燈就像是一片延綿的燈河,一路蔓延到盡頭。
這種繁華,讓聞歌覺得心里空空的,就像是走在云端,總是踩不到實處。
那樣固執,壞脾氣的人,也會有倒下的一天。那個時候,才發現人是有多脆弱,而這種時候,他做的所有,似乎都可以被諒解,寬恕。
起碼,聞歌在看見老爺子臉色蒼白地躺在病床上被推進急救室時,是這樣的心情。
聞歌不知道老爺子得的是什么病,她對那晚的所有記憶,就是走廊里刺眼又慘白的燈光,鼻息之間都是消毒水的味道,行色匆匆的醫生護士,滿臉焦急的病人家屬……
她突然想起自己的外婆,或者不應該說突然,因為她經常一個走神,就能想起那位陪伴了她很久很久親人,以及那一段在她生命里不可磨滅的記憶。
這里的一切好像都和那一晚重疊起來。
外婆被推進手術室,可憐她這一生到最后,給她送終的,只有她一個。
外婆離開的那天,她也是這樣坐在醫院的長廊里,燈光刺目又蒼白,沒有一絲人氣。所有的人都行色匆匆,他們都有自己的著急慌忙和不可失去。
沒有人會在意,這一刻,是誰的生命危在旦夕。這里的人,又有著怎樣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