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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歌頓時呆在原地,仰頭看著他,不知反應。
這樣對視良久,還是溫少遠先移開目光,語氣溫和卻也平淡:“先進房間等我一會吧,我去泡杯咖啡。”
聞歌“哦”了一聲,那一剎那涌起的想逃離的心思還未付諸行動,便看見他按亮走廊里的燈,和她擦肩而過。
真的是擦肩而過。
那薄薄的衣料摩擦的聲音,就像是某一根繃緊的弦被指尖輕輕地撥弄,細微,卻沙沙入耳。
聞歌看著他頎長的身影沒入拐角,這才摸了摸鼻尖,走進去。
說起來,整個溫家,聞歌最熟悉的是自己的房間,但論其次,便是溫少遠的房間。
她四下環顧了一圈,去書架前挑了本書,走到不遠處的沙發上盤膝坐下。沒過多久,便聽到他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隨即是旋開門把的聲音,溫少遠端著咖啡走進來,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開。
竟然沒問她“有什么事?”或者是“怎么了?”,就放任她在自己的房間里。
兩個人,一個看書,一個寫報告。房間里除了清脆的敲擊鍵盤的聲音,便是很輕微的翻書聲,氣氛和諧又安寧。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從電腦前抬起頭來,目光清亮地看了眼捧著一本刑偵懸疑小說,正歪歪扭扭靠在沙發上,昏昏欲睡的聞歌:“想睡了?”
聞歌逐漸朦朧的意識被他那清透的聲音拉回來,她揉揉眼,合上書,有些困倦地點點腦袋。
“我送你回去睡覺。”他推開椅子站起來。
聞歌把書放回書架原處,跟在他身后回房間。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微抬了一下下吧,示意她自己進去。
聞歌看了他一眼,握住門把手微微用力,剛推開一道縫隙,突然扭頭,有些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小叔,你等會幫我關一下燈好不好?”
溫少遠靜靜地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語氣不明:“我還以為你膽子有多大。”
聞歌悄悄撅了撅嘴。
不料,這小動作正好被溫少遠捕捉到,他忍不住一笑,推開門,探身進去開燈:“晚上做噩夢了沒人管你。”
她很久沒有這么晚睡了,困得眼皮重若千斤。見他背過身去,利落地幾下脫了外套,鉆進被子里。
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后,聞歌探出個腦袋,小聲說道:“小叔,可以關燈了。”
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這柔和又靜謐的夜色。
溫少遠回過頭,似是思忖了片刻。在她疑惑不解的目光里,走進來,打開了床頭的一盞臺燈。
他調節了一下光線,偏頭看向她:“這樣的光會不會睡不著?”
聞歌的長發隨意地鋪灑在枕頭上,鼻息間是女孩房間淡淡的香氣。她半張臉埋在被子里,只露出漆黑水潤的一雙眼睛,被燈光渲染得發亮,就像是籠罩在薄霧晨光里的小鹿,眼神純凈又清透。
溫少遠微微一頓,多看了她幾眼:“回答。”
聞歌這才搖搖頭,把整張臉都埋進了被子里。
☆、第十二章
同情,能讓一個人疼惜多久,停留多久?
這是聞歌今晚看的書里的其中一句話。并沒有過多華麗的修飾詞藻,作者甚至不愿意在這句話上多下功夫,匆匆帶過。
可落在她的眼里,卻是觸目驚心的。
她緊緊地抓著被角,用力得指尖都有些發白。鼻端是熟悉的淡香,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氣,這才覺得有些發麻發酸的心口舒服了一些。
躲在被子里,聞歌努力地睜大眼睛,視野所及之處是蒙著一層朦朧的光影。
她安靜下來,屏息靜聽著身旁的動靜。
也不知道過了過久,才聽見幾不可聞的關門聲遠遠傳來。她遲疑了一會,猶豫著探出腦袋來。
床頭留了一盞燈,燈光已經調節得很柔和,暖暖的,居于一隅。
她眨了眨眼,盯著臺燈看了半晌,直到眼睛開始發酸,這才縮著身子又鉆回了被窩里。
一閉上眼睛,眼前就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他剛才的樣子。
微偏著頭,那溫暖的橘黃色燈光從他的下巴處斜打下來。那光影模糊了他的面容,碎發在他額前落下了淡淡的陰影,勾勒得他那雙眼眼窩深邃,眼睛漆黑。
那眼神,明澈,高遠,寧靜,波光流轉,似山澗的清泉,水光瀲滟。
很少見到這樣的眼神,也很少能遇到像他這樣的眼睛。慵懶的,隨意的,寧靜的,悠遠的,各種各樣的狀態,由他做來,都是渾然天成的攝人心魂。
嘴唇好像還微微地抿著,抿成一線。
可平時那不易察覺的溫和,卻在這樣的光影下全部暴露出來。
辛姨總說溫家的男人都像足了這個姓氏——溫潤,溫和,溫暖。
唯獨老爺子和溫少遠是不同的,前者霸道固執,后者疏離淡漠。但在聞歌的眼里,看得很是分明。他們的柔軟,都藏在心里。
她閉著眼,身子卻有些哆嗦。
自從她今晚在書上看到那句話開始,心里產生的不知名的復雜的情緒,已經如洶涌而來的潮水,把她整個淹沒。她浸在潮濕寒冷的水里,被泡得發麻發冷,手腳僵硬。
她一直都知道的,她對溫少遠的感覺很特殊,是對別人都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