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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過了月余，忠靖侯史鼎終于回京了。

自然，鎮(zhèn)守邊關(guān)多年，史鼎回來的第一件事便是入宮面圣。據(jù)司徒卓的消息，史鼎入上書房內(nèi)和太宗皇帝交流了很久，但是司徒卓自然打聽不到具體內(nèi)容，其他人也難以打聽。但是據(jù)司徒卓判斷，太宗皇帝也沒有發(fā)怒。

面圣回府，史鼎又跟兄嫂交流了這些年京中的情況。林如海任戶部尚書后干的幾件大事史鼎自然是有所耳聞的，但是知道得肯定不如一直在京城的史鼐詳細。

史鼎花了整整三日光聽兄嫂說這些年京城發(fā)生的事，然后問：“中秋宮宴那一次，二嫂能不能再跟我詳細說說。”

其實宮宴已經(jīng)過了很久的了，但是因為那次林家姐妹兩個表現(xiàn)實在太過驚人，保齡侯夫人至今記憶猶新，都不需要叫來那日帶去的丫鬟幫忙回憶，就差不多將黛玉姐妹兩個說過的話原原本本的復述出來了。

史鼎沒做任何評價，又問史鼐：“二哥可否跟我說說大朝會上討論關(guān)于如何安置我的經(jīng)過？”

關(guān)于此事，史鼐很是氣憤，所以也記憶深刻。當然大朝會上唇槍舌劍的，爭論很是激烈。史鼐是沒那個本事全都復述出來，但是哪些重臣站什么立場，史鼐是知道的。于是，史鼐也將朝會上的事說了，還加上了自己的理解分析。

史鼎認真聽完，又道：“二嫂可否將林姑娘送來的十首牡丹詩給我看看。”

史鼎這個要求挺奇怪的，現(xiàn)在都火燒眉毛了，他倒有心情去看幾首閨閣詩。但是史鼎這人難得在他有真本事，而且心術(shù)還算正，沒有打王子騰那種滅了兄長爵位就是我的了這種主意，而是早早出去建功立業(yè)。所以史鼐夫妻還是很喜歡這個兄弟的，也服史鼎的本事，便將黛玉那日寫的十首詩取來了。

當然，黛玉的原信已經(jīng)留在了長康宮，現(xiàn)在保齡侯府人取來的是謄抄本。史鼐夫婦覺得畫蛇添足的事，史鼎卻覺非常必要，因為一個人的詩作，是能體現(xiàn)一個人的心境格局的。

黛玉的詩自然是好，前世已經(jīng)極好了，不過前世黛玉孤苦無依，詩的意境有些幽怨悱惻；但是現(xiàn)在，黛玉的詩有種王者之氣，瞧著不像閨閣詩。

自然是不像的，黛玉穿越到后世的時候也手不釋卷，尤其極愛華國一代偉人毛|澤|東的詩詞，且不說格律，光是那種格局氣象一已不作第二人想。黛玉的詩詞自然還沒有達到毛詩詞那樣的氣派，但是已經(jīng)不似前世婉約纏綿，自帶磅礴氣象了。

史鼎只掃了一遍黛玉的詩就暗道：世上竟有如此奇女子！這還是史鼎看了謄抄本的情況下發(fā)出的贊嘆，若是史鼎看了原版，配上黛玉那一筆力透紙背的好字，不知道如何驚若天人。

“若有機會，我想見見林姑娘。”史鼎道。

史鼐和保齡侯夫人也是懂詩的，但是他們還真覺得黛玉送來的十首詩是林如海代筆。因而保齡侯夫人道：“你見她做什么？這丫頭雖然出挑得有幾分邪性，這詩應當是林如海所作。”

“何以見得？”史鼎抬起頭來問。

保齡侯夫人道：“你只看這詩哪像一個九歲孩子能寫的，何況是個姑娘？況且你沒看她那一筆字，筆鋒中都隱隱透著崢嶸氣勢，更加不似一個姑娘能寫出來的。”

說到此處，保齡侯夫人一臉懊喪：“都怪我，當初林家突然送信來，我已經(jīng)瞧出詩作筆跡都有不對，還是叫湘云回了信。我原是想著林氏女的詩作是林如海代筆，湘云的詩則是正緊出自閨閣女兒之手，就算輸了，也羞死林氏女。誰知那林如海老謀深算，假意讓女兒斗詩，卻給我們挖了陷阱，原是要離間我們和長康宮。”

史鼎搖頭道：“這詩多半不是林如海所作。”頓了一下，又道：“不過我離京多年，許是林如海境界有提升也不定。二哥可否找些林如海近幾年的詩作給我看看？”

史鼐和保齡侯夫人對視一眼，都一副史鼎果然還是史鼎的表情。怎么說呢，當年史家子弟，最出色的就是史鼎，一直膽大心細、料事如神。譬如史鼎提的這個細節(jié)，林姑娘是閨閣姑娘，詩作不外傳，所以不好做對比；林如海是當朝名臣，詩作甚至被許多學子抄寫頌習的，找來一對比，不就能判斷那十首牡丹詩是不是出自林如海手筆了么？

當然，真正的詩詞大家也是可以轉(zhuǎn)換風格的，林如海故意用平常不用的風格寫十首牡丹詩也不是不行；讓林家謀士代筆也不是不可，但是對比一下總比什么都不做武斷下結(jié)論強吧。

史鼐道：“我這就去問。”史家也有清客謀士，當朝名臣的詩作，這些謀士許多原本就極熟悉，很快就能查了拿來。

兩相對比下，果然這十首牡丹詩不是林如海平時的風格。

史鼎對比完兩組詩作又問：“兄嫂可知道那場討論粵海總督一職的大朝會后，林姑娘有無外出交際？”

這個保齡侯府人是清楚的，大朝會后或者說是中秋宮宴后黛玉只出過一次門，就是去文丞相府上做客。

史鼎聽了也沒說什么，只是點了點頭便有又拿起那十首牡丹詩看，直接下了結(jié)論：“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這詩當是林姑娘所作。”

說完，起身道：“天色不早了，兄嫂也早些歇息吧，我明日去拜訪文丞相。”然后起身對史鼏夫婦行了一禮，留下莫名其妙的史鼏夫婦，回自己房內(nèi)去了。

這么多年過去，史鼎還是那個史鼎啊。其實在史鼐眼里，史鼎這個人有些神。從小到下，史鼎都可以從一些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細微線索中，總結(jié)出規(guī)律，得出結(jié)論。

在長兄史鼏和史鼐自己眼里，都覺得史鼎簡直異想天開，他那些結(jié)論和證據(jù)完全不相干。但是事后又往往證明史鼎是對的。

小時候，史鼎還會跟兄長解釋，后來見兄長要么聽不明白，要么極力反對，史鼎也懶得爭了，都是留下結(jié)論就走人。

史鼎判斷黛玉有非凡才能當然有自己的理由：譬如本朝極少有大辦中秋宴的先例，為什么今年會辦？會不會是小鐘妃發(fā)現(xiàn)了林姑娘有什么與眾不同？譬如在討論完粵海總督一職的委任問題后，林姑娘去文丞相府上做客，是真的只參加閨閣小宴還是見了別的什么人，譬如文丞相？

還譬如史鼎自己是帶兵打仗戰(zhàn)場上拼殺出來的爵位，這種人的直覺、敏銳度、抓取信息和分析信息的能力都非常人可比。在別人只看到林家兩個姑娘大大掃了長康宮的臉面，害得九皇子妃被禁足祈福這一層面時；史鼎卻能敏銳的察覺到經(jīng)此一役，林家女的安全便賴在了九皇子府和長康宮。

那么林氏女這么做的動機是什么？是不是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自己置身危險中。是什么樣的事能為一個小姑娘招來殺身之禍。

這么一層一層推下去，史鼎自然能得出林姑娘能力非凡，絕對不止體現(xiàn)在牡丹宴、中秋宮宴大出風頭的嘴皮子功夫上。怎么說呢，這等能力，如果用打仗做形容，就好比算計到敵軍不得不替你斷后。

這種外人或許還沒瞧出門道的能力，史鼎這種內(nèi)行一看，就知道這林姑娘絕對是能人中的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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