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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太太本就是鐘氏女,范光熙和承恩公府又暗中支持了九皇子,范太太和史夫人也親近,林家進京后,范太太就將這些事也寫信告知了史夫人。
穆老夫人道:“你既知道這丫頭厲害,怎么不拘束著嫣兒和楚楚別去招惹她?這也罷了,后來,怎么又叫東宮七郎注意到這茬?”穆老夫人和史夫人不同,穆老夫人是太宗皇帝的岳母,于她而言,太子登基或是九皇子登基,承恩公府皆是富貴以極,她唯一不能接受的是二皇子登基罷了。
史夫人和九皇子府來往過密,穆老夫人不是不知,不過是之前二皇子勢大,萬一太子敗了,還有九皇子尚可一爭。所以,穆老夫人樂得承恩公府將雞蛋放在不同的籃子里,對史夫人傾向小鐘妃的事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是現在,二皇子一系已經一敗涂地。承恩公府若是繼續搖擺不定,只有反受其害的。
“嫣兒、楚楚,你們今日作為地主,可知錯在哪里?”穆老夫人在承恩公府向有威嚴,此刻肅著一張臉,沉聲問來,鐘涵嫣和鐘楚盡皆心中發慌。
鐘楚因什么事有小姑姑在前面頂著,比之鐘涵嫣要天真刁蠻得多,并不覺得自己錯了,而是委屈道:“老祖宗,我們又沒將林姑娘如何,她們家自己得罪了許多人家,被湘云她們為難,關我們什么事?”說完,還小聲嘀咕道:“就是因為她爹使壞,先頭咱們家還還了戶部幾十萬兩的銀子,她不受歡迎,也是人之常情。”
“胡鬧!”都不等穆老夫人發怒,史夫人先將鐘楚鎮下去了:“楚楚,來者是客,豈有這樣的待客之道!”
鐘楚低頭,嘴上猶自嘀咕道:“就不該給她家下帖子。”
穆老夫人瞧了一眼鐘楚,無奈的搖了搖頭,又對鐘涵嫣道:“嫣兒,你說說。”
鐘涵嫣咽了一口口水,小聲道:“祖母,嫣兒錯在沒能掌控局面。不管怎么說,今日咱們家是主家,來的都是客人,不管哪位客人受了委屈,咱們家面上也都不好看。”
鐘涵嫣的回答顯然比鐘楚高明得多,但顯然也沒叫穆老夫人滿意。
穆老夫人嘆了一口氣,道:“嫣兒,楚楚,你們都聽好了,你們錯在就不該讓這樣的事發生。不管哪家的閨秀只要一開口挑事,只要挑的是林姑娘,你們就該出面制止。”
鐘涵嫣聽得似懂非懂的,半垂著頭細品穆老夫人的話;鐘楚的素質則要比鐘涵嫣差得多,不服道:“老祖宗,林家自己得罪了許多人,咱們為什么要護著他們家?”
穆老夫人道:“這不是護著他們家,是護著咱們家?她們是太子殿下的岳家,咱們家是太子殿下的舅家,林家女在咱們家受刁難,你們一個都不出面護著,這下的是東宮的面子。”穆老夫人揉了揉太陽穴,道:“事已至此,今日我說的話,你們出去之后一個字不許再提。你們都下去好好想想吧,想明白了,來跟我說都領悟了些什么。”
鐘涵嫣和鐘楚對視了一眼,心中惴惴的走了,倒是穆老夫人沒狠罰她們叫她們覺得意外。
待得兩個姑娘走了,屋內只剩穆老夫人和史夫人婆媳兩個。
沉默了好一陣,史夫人心中都有些發毛了,穆老夫人才道:“哪家的姑娘先挑釁了林家丫頭,有沒有受下人攛掇,你可查清楚了?”
史夫人道:“先挑林家丫頭不是的,乃是真國公府牛家的姑娘,話頭一起,其他閨秀也都七嘴八舌的起哄起來,雖有明月郡主出來制止,但嫣兒和楚楚兩個作為地主的沒明確態度,史家湘云便言語相激,眾閨秀后來越說越離譜,便一發不可收拾了。當時在園子里伺候的下人我都問過了,并沒有瞧見哪個丫鬟、婆子攛掇。”
穆老夫人道:“當年我也算瞧著賈敏那丫頭長大,就沒見她出門交際在哪里吃過虧,現在就有人敢藐視她的女兒,聽你們說這,這林丫頭倒是比當娘的賈敏更厲害。”
史夫人當年也算和賈敏差不多年紀的姑娘,當年京中有名的閨秀大都是相熟的,史夫人自然也知道賈敏當年的風采:,“誰說不是呢,當年賈敏再厲害,也沒厲害到句句誅心的地步。”略一頓,史夫人虛心向穆老夫人求教道:“自從出了鐵網山圍獵的事,東宮就對咱們府上不咸不淡的。現在東宮那位七郎偏在這個時候插一腳,只怕東宮會越發疑心咱們家。咱們可該怎么辦?難道還要去林家賠禮?”
穆老夫人雙眼直視前方,瞧不出她在看哪里,只淡淡的道:“賠什么禮,其實楚楚說得對,刁難林丫頭是別家的姑娘,咱們只裝作不知就是。如今巴巴去賠禮,反倒叫東宮覺得咱們家是故意的似的。”雖然鐘涵嫣和鐘楚確然有幾分故意,此刻承恩公府也只能咬牙不認了。
既是在牡丹宴上的事,承恩公府打定主意裝糊涂,這件事便沒什么好討論的。倒是以后鐘家幾個女兒的前程……
穆老夫人嘆道:“我原以為,咱們家嫣兒也算極出色的閨秀了,將來說什么樣的親事,入什么樣的府邸,嫣兒皆能做得了主,也不至被人算計。今日瞧了林家這丫頭,將來若和嫣兒做了妯娌,嫣兒是比不過她的。至于楚楚,替她相看一門家中人口簡單的人家吧,高門大戶深似海,她這個心性未必應付得來。還有,楚楚的心性太過單純了些,你做祖母的,日后需要多多教導提點。”
鐘家的姑娘,就算是旁支也嫁了南安王府、士族范家這樣的人家,嫡脈親支的姑娘若是尋個人口簡單的中等人家,叫史夫人如何甘心。只是現在穆老夫人在氣頭上,史夫人不敢多言,點頭應是。
而另一邊,待林如海落衙回來,賈敏將今日在承恩公府的事跟林如海略說了幾句。
林如海聽了,并未發表意見,而是直接叫來春山和雪雁問話。春山和雪雁今日可是嚇得不輕,好在她倆素來相信姑娘,在承恩公府也算面上繃住了沒露怯,牡丹園的事,也都記得。
因林如海已經聽賈敏大致說一遍承恩公府的事,便著重問了黛玉當時的表情和口吻。確定了自家閨女沒受驚嚇,林如海神色才緩和下來。
林如海道:“如今記恨咱們家的人多,玉兒出門怎么不多帶些人?”
黛玉神色倒是極淡:“魚鉤總要藏在魚餌里,才能釣到魚。我若帶的人多了,便不好試探京城這許多人家的態度了。再說,不管是查私鹽案還是清積欠,恨咱們家的人只會越來越多。父親做的是利國利民的大事,行得端坐得直,我便無需畏畏縮縮,走到哪里都是一副被動防御姿態。
我若露怯,只會有越來越多的人上來糾纏。不若一下子解決了,讓不安分的人知道,我有我鋒芒。”進攻,從來都是最好的防守。
我有我的鋒芒。這話若從其他八歲出頭的女孩子口中說出來,林如海只會覺得小孩子學大人說話,也不怕閃著舌頭。但是這話從黛玉口中說出來,林如海卻一點不覺得可笑。
黛玉有鋒芒嗎?黛玉一直是有鋒芒的,林如海深有體會。哪怕她許多時候并不刻意展示鋒芒,那奪目的光彩也一直在。如此將外頭躍躍欲試的小人震住,確然也一勞永逸。否則,難道光明磊落的自家,反倒不敢出門不成?
林如海笑道:“玉兒此言極是。大道直行,無愧于心便好。只是……”林如海猶疑了一下,依舊說出了自己的疑惑:“夫人和玉兒覺得,今日的事,是純屬清積欠后的余波,還是有別的原因?”
賈敏疑惑道:“別的原因?咱們才入京,私事上,從不曾得罪過人。”
不過黛玉也有次疑惑,便問:“母親可還記得,咱們入京后頭一回入宮,,在小鐘妃的長康宮里留了許久,當時我便懷疑,小鐘妃如此仔細打量我,乃是在我的親事上有別的主意。”
賈敏笑道:“咱們家如今有三個女兒,你兩個姐姐尚未說親,憑誰來提你,也會被我擋回去。現在在你親事上打主意,為時尚早吧。再說,誰家說親,不是指望姑娘家有個好名聲的。今日若非玉兒應對得體,這不讀書,沒才學的名聲都扣玉兒頭上了,若有意結親,誰會做如此缺德之事?”
林如海卻笑道:“夫人此言差矣。憑咱們玉兒的容貌出身,若要說親,不是皇親國戚,便是四角俱全的好親。但是今日的事若非玉兒應對及時,落下些有礙名聲的話頭,咱們家擇婿便只得往略差一些的人家上頭選。”
賈敏聽了,勃然大怒:“誰人這么無恥!女孩子家,結親便是第二回投胎,下半輩子的日子好壞全在這上頭。誰要是耍手段才結成這門親,還能指望他們日后好生對待玉兒不成?”
略一頓,賈敏又道:“玉兒你方才說長康宮?”這一下,賈敏越發慍怒了:“難道玉兒堂堂一部尚書之女,小鐘妃還想玉兒給誰做側妃不成?”
小鐘妃膝下一子一女,九皇子不但比黛玉年長許多,也早就娶妻,現在子女都有了,這如何般配?再說,尚書嫡女是斷不可能做親王側妃的,除非,尚書之女壞了名聲高不成低不就。
林如海卻搖頭道:“夫人想岔了,此事上倒不至于,咱們這樣的人家,玉兒怎么說都不至于給人做妾。若玉兒猜測不錯,只怕是為著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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