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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棠苑獨自躺在床上,倦懶地攤開四肢,拿起手機打發時間。
屏幕上無聲滾動著黎蓋倫發來的未讀消息,并且還在持續彈出。陳棠苑對著被表情包刷屏的聊天界面,一直向上翻到今日最早的一條歷史消息。
黎蓋倫憤怒地寫著:還敢關機?!沒見過像你們這樣過河拆橋不識感恩的人!等著!我這就同mrs陳匯報!想想回家如何解釋吧!!!!!
陳棠苑在滿屏感嘆號里無語地想,這人怎么可以這么幼稚,多大的人了還玩告狀這一套,不知道能嚇唬誰。
陳棠苑:無聊。
打完字手指一頓,又疑惑地追問了一句:陳女士在港城?
黎蓋倫終于收到回復,停止了刷屏,旋即發來一連串問號。
黎蓋倫:怎么?你昨晚沒回家?
食物烹制的香氣從開放式廚房里一路沿襲至廳房,陳棠苑推門而出,循著咖啡與吐司的麥香悄聲走過去,從門框邊探出半個頭。
莊律森正站在西廚料理臺前,將半凝固的蛋液傾倒在烤得焦香松軟的燕麥吐司中央,撒上胡椒與芝士粉。
陳棠苑盯著他有條不紊的動作,少見的居家風有一種與他不食煙火的氣質巧妙融合后裊娜而升的詩意。
毫不相違甚至帶有行云流暢的美感。
感受到背后的目光,他轉身看到她,笑問:“等不及了?”
他將碟子放在中島臺上,走過來與她商量:“冰箱里沒什么吃的,先用三文治將就一下?”
陳棠苑回過神,卻有些沮喪地說:“我可能要回家一趟。”
注意到她在短暫的間隙里已經穿戴整齊,他不由一愣:“怎么了?”
陳棠苑怕他誤會,開門見山地嘆氣:“我爸媽居然從法國回來了。”
莊律森微怔:“現在?”
陳棠苑:“昨晚。”
猜測她或許是擔心昨晚夜不歸宿,會被父母審問,莊律森主動問:“是不是怕他們責怪你?”他松了手準備去換衣服:“我陪你一去回去。”
“這倒不會,我爸媽比我還開放。”陳棠苑卻迅速拉住他,制止道。
只是她希望能有更正式的機會將莊律森介紹給自己的家人,也想避免當著他的面與媽媽吵起來。
雖然過后總不知道有什么好吵,可的確每次都會吵。
陳棠苑晃著莊律森的手臂:“不知道黎蓋倫那個死仔包會添油加醋亂講什么,我還是自己先回去看看。”
*
回到自家門外,恰好與禮拜日放假即將出門的菲傭姐姐迎面撞見。
tina懷里兜著一個折起的紅格野餐墊,看到陳棠苑從電梯里出來,立刻扶住就要關起的房門,朗聲招呼道:“大小姐。”
tina嗓音洪亮,中氣十足。
陳棠苑悄聲摸進門的計劃落空,訕訕一笑,明知故問:“家里還有人在?”
tina道:“先生夫人昨晚回來的。”
真是好巧不巧。
陳棠苑磨磨蹭蹭地在玄關處換鞋,又低頭審視起身上的衣物。好在莊律森這回知道些分寸,痕跡全留在領口之下。
“苑苑,回來了。”陳爸爸正在露臺外為天竺葵修枝剪葉,見了陳棠苑,立刻拍掉身上沾黏的葉片,將玻璃推門拉開一截縫隙。
“度假這么快就結束了?”陳棠苑目光掠向穩坐在chandigarh細藤椅里,頭也未抬地翻著拍賣手冊的親媽。
陳絳影女士一條手臂慵懶地搭在柚木扶手上,保養得宜的皮膚被尼斯燦爛的日光曬出橄欖色,即使居家也是一身考究的黑白吸煙裝,連配飾都一個不落。
通身灰冷的色調放在巴黎街頭營造的是自在隨性,落入陳棠苑眼里只剩“權力套裝”加持帶來的無形壓迫感。
可究竟心虛什么,她也說不上。
真要形容這種感覺,大概就像安安份份苦讀十載的十優學生,只翻墻逃課一次,就被精準抓包。
未等政教主任開口問責,自己已經緊張到手心出汗。
陳棠苑若無其事地晃進去,從冷飲雪柜里拿出一瓶依云,捂在手中降溫。
“正好,我有些重要消息想要宣布。”
陳棠苑無心試探他們知道了多少,決定率先挑明。
“我最近在拍拖。”她清了清嗓,一字一頓道,“然后,隨時都會結婚。”
重磅人生大事落下,卻如碎石投入湖面,蕩不起絲毫漣漪。
陳媽媽的視線總算從彩頁上剝離,淡淡“嗯”了一聲:“自己想清楚就好。”
陳棠苑已經做好反駁的準備,但媽媽沒有反對也不打算多問,她卻又不免氣悶。完全感受不到來自父母的重視。
好在爸爸還有些正常父親該有的反應,震驚問:“怎么突然要結婚?已經決定了?”
陳爸爸的花藝剪刀還拿在手里,看起來隨時要去同哪個膽敢覬覦他寶貝女兒的臭小子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