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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陳總“哼”了一聲,將手工雪茄架在煙灰缸卡口上,不緊不慢地旋轉著,話帶不滿。
“不像外面有些人,隨便動動手指炒買炒賣,就有錢入口袋,我們辛辛苦苦做實業,提供了多少工作崗位,到頭來還要替他們背盡罵名。”
有人附和道:“可不是,那些真正輕松又暴利的行業,反倒沒人罵了。陳總,你們最近不是收購了陸家旗下一間郵輪公司12%的股份,打算與他們一同在錫蘭建造新的綜合度假酒店?”
“如果有什么合適的機會,不要忘記關照我們禾怡。”
大陳總轉動雪茄的動作頓了頓,回想起近日一出出意外事件接二連三地襲來,愈發感到煩心。
這廂,老太太對集團涉足幸運娛樂業的態度還未完全松口,陸家居然還能在這個節骨眼冒出一個不為人知的親孫子。
對方不僅來者不善,且手段了得,隨隨便便就將能陳棠苑迷得六親不認。
當年陸老爺去世后,他的三房太太將娛樂、地產、船舶、酒店等產業瓜分完畢,各立門戶,但僅有的一張娛樂經營牌照被牢牢控制在大房手里。
若非陸家大房掌握著這項稀缺資源,他又何須理會陸司麟那個蠢鈍如豬的二世祖,凈會扯出一堆難以理清的麻煩事。
大陳總臉色沉郁下去,同時亦不打算再拉其他人入伙,不耐煩地敷衍道:“只是初步計劃,老太太沒有同意。”
“哎?不是我多嘴啊,陳總,你們集團這些年的商業決策的確是過于謹慎了些,老人家一心求穩可以理解,但太保守遲早要被時代拋棄。”
對方聽出大陳總拒絕的態度冷硬,心中罵他過河拆橋,開始陰陽怪氣地戳他痛處,嘲笑他空有集團總裁頭銜,沒有太多實際權力,處處被家里退而不休的慈禧太后肘掣。
大陳總嗤笑一聲,目光轉向落地窗外連綿起伏的綠蔭草場,沒有搭話。
對方又道:“陳濟千結婚也這么多年,怎么二人世界還未過夠?是不是因為太太不想生?照我說,還是應該盡快生個曾孫,讓老人家早日享受天倫,其實集團的事務有你們三兄弟共同打理已經足夠了嘛。”
有人接話道:“哈哈哈,陳家孩子真不錯,個個都是情種,我看陳棠苑那個架勢,怕也是非君不嫁,看來好快就要輪到千億嫁妝動工開發,陳家這些年真是多喜臨門。”
大陳總冷淡道:“小朋友們談談戀愛罷了,能否走到結婚還要再說。”
“怎么,聽起來好像不太滿意?陳總,說到底那兩個都是陸家人,又難得苑苑看得上,對你們而言有什么分別?”
“何況,人家還是真正的嫡長孫。”
聽到這個形容,大陳總眼底掠過一絲嘲意:“一個沒有繼承權的人,人家陸家自己都不承認,你倒替他們排上輩了。”
另一個聲音八卦地問:“聽說那人為了不被調離港城,主動從梅侖集團離職?果然是吃軟飯,為了守住大小姐連工作都不要了,陳家哪里看得上這種人。”
“這話說得,小莊先生我接觸過,能力還是有的,以后就進集團幫手打理產業嘛。”
“嗬,陳家那么多優秀子孫,輪得到交給一個外人?何況,那人如此有心機有手段,連陳家大小姐都搞得定,想想,全港的青年才俊為此爭了多少年,怎么他一來就決出勝負了。”
“是吧,野心都擺到臺面上,千萬不要引狼入室才好,產業交給他,我看將來未必還能姓陳。”
幾個人當著大陳總的面一來一往地八卦起來,句句戳人肺管。
大陳總聽得氣都要順不過,將雪茄前端的一截灰燼重重扭斷在水晶匣里,抄起更衣架上的高爾夫球帽走出休息室。
*
港城市民素來熱衷關注股市、樓市,稍有些風吹草動都能成為全民談資。
陳棠苑不過是在午休間隙與方靖莘約個午餐,都能在搭乘電梯與短暫的步行路程中聽到好幾撥路人關于本次土地拍賣的閑談。
方靖莘已經先一步去了餐廳占位置,陳棠苑才進門尋到她坐下,便看到斜上方的吊掛電視里正在播放恒業集團行政總裁陳淮柯的企業家專訪。
自家大舅舅坐在裝潢得簡約樸素,堆滿書籍資料的辦公室背景里,談論自己從事地產行業幾十年來的經驗感悟,分享營商、管理方面的實踐經驗。
末尾,陳淮柯對近日集團遭受的惡評作出回應,否認了網絡上幾個討論量巨大的自媒體賬號對集團行為的不實描述。
他表示,自己父親生前創辦的“啟生基金會”每年對城內公共建設與福利慈善作出的巨額貢獻,相信港城市民皆有目共睹。
陳淮柯動情地說道:“父親當年初初開創事業之時,立下的志愿便是讓居者有其屋,恒業集團幾十年來一直延續著這樣的志愿,同時飲水思源,即使在公司面臨金融風暴沖擊,困難重重之時,也未曾間斷過公益事業。”
……
鄰桌的食客原本正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聽到訪談中的內容突然嗤了一聲,開始與同伴吐槽。
“你看恒業地產這一回,還同梅侖集團聯手拿地開發,我記得英國人幾十年前就已經坐船走了吧?”
“這些大資本家唯有利益至上,難道還真有人相信他們講的心系民生?不如省下時間再多吃一份油雞飯。”
兩人起初只是私下里小聲嘲罵,誰料卻收獲諸多共鳴,偌大的餐廳內一時抨擊聲四起,從恒業集團背后的陳氏家族一路罵遍城中各大豪門。
眼見內容越來越尷尬,方靖莘壓低聲音道:“你若是不想聽,我們可以換個地方。”
“沒事。”陳棠苑無所謂地笑笑,不受影響地低頭吃菜。
臨走前,接到莊律森打來的電話。
“外面正在下雨,等我來接你。”
陳棠苑積極地應了聲“好”。
方靖莘看她神色即刻歡欣起來,不用猜便知道電話那頭是誰,簡直快受不了:“不過是下樓跟我約個午餐,至于看得這樣緊?”
陳棠苑笑盈盈的解釋:“不是啦,因為外面正在下雨。”
方靖莘順著她的話望向窗外,看到天邊涌著一片清薄的白霧,還未聚攏便很快被正午的日光蒸得揮發在空氣中。
方靖莘:“就這?也叫下雨?”甚至比不過空氣加濕器蒸出來的水汽。
既然提到莊律森,方靖莘還是問出在心中梗了很久,不知該不該打聽的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