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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夜一身煙灰色綢緞翻領西服,十分正式地系了黑色領結,唯一略有不搭調的,是仍佩著她送給他那對簡陋的黃銅袖扣。
她提起裙擺朝他走去,人群里有人認出她,訝異地打過招呼,又看她正努力朝包圍圈最中央擠去,自覺地給她分出道。
他目光瞥見她的身影,不禁停止了交談,視線沉黏地望過來。
陳棠苑迎著他的視線,眸中也像點綴著萬千繁星,隨著眨動,蕩漾出清暉。
“等我很久了嗎?”她笑著問,自覺地把手塞進他手里。
周遭響起陣陣倒吸的涼氣聲。
大舅舅看著突然出現的陳棠苑,震驚道:“苑苑?你怎么進……怎么過來了?”
陳棠苑無辜道:“舅舅很奇怪嗎?我不是早就說過會來。”
她揚起頭去看莊律森,晃著他的手臂道:“同我舅舅聊什么這么盡興?都沒時間接我電話。”
不等他接話,她扭頭朝大舅舅道:“舅舅,今晚就不要再聊生意,暫時把男朋友還給我一下嘛。”
說完,牽著人走出包圍圈。
陳棠苑捧著小碟子,指揮莊律森給她夾三層架上的抹茶泡芙。
她貼著他的肩膀,感受到他緊繃的肌肉線條,揶揄道:“莊先生,第一次見家長,是不是好緊張?”
幾乎全場的視線都凝聚在兩人身上,她卻無比放松,甚至帶了些刻意地展現著恩愛黏膩。
莊律森垂頭觀察著她的神色,猜測她大概還未得知他的真實身份,但他在宴會上分明見到了陸司麟的身影,想必陳家長輩們已經掌握了他的全部資料,只是不知為何,沒有第一時間告訴她。
他將一個個造型可愛的泡芙夾到她碟子里,一邊輕聲道:“苑苑,我好像一直沒怎么跟你講過我的家庭?!?
陳棠苑心說,她早就暗中調查過他,或許他會覺得這樣普通的家世,完全無法與她相襯。
她安慰道:“干嘛那么擔心?我又不會介意,只要我不介意,我的家人說不了什么?!?
他怔了怔:“你已經知道了?”
她又示意他取了一杯獼猴桃汁,喝了一口,坦白道:“知道了?!?
“沒有什么想問的?”
她緊緊扣著他的手,若無其事道:“那你過后親口跟我講一遍好了?!?
有人朝他們走來,目光落在兩人交疊的十指上,頗有興致地“嘖”了一聲。
“這位就是莊先生了?”
陳棠苑看著來人,朝莊律森介紹道:“這是我四哥,陳濟云?!?
“才聽陳濟千說了競投時的事情,想不到,苑苑藏得這么深,連我們都沒有透露?!标悵颇腿藢の兜匦πΓ窒虿贿h處的身影招了招,“這邊。”
陳棠苑一并看過去,再次向莊律森介紹:“那是我五哥,陳濟和?!?
陳濟和端著兩支酒杯走過來,將其中一支朝莊律森遞過去,頷了頷首,開玩笑道:“莊先生,我們兄弟幾個就這兩個妹妹,對于準妹夫,你知道會發生什么?!?
陳棠苑瞪他一眼,道:“你還想發生什么?”
陳濟云聳肩道:“你看看,至于護得那么死?我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獸?!?
“苑苑,你是不是忘了,世霖集團二小姐的丈夫婚禮前夜被她大哥邊哭邊暴打,我們文明人,不至于那么drama,只飲酒,不動手。”
“機會難得,一定要同莊先生好好交流,我這個妹妹,自小被全家捧在手心,十足的混世魔王,連這樣的人都能搞定,還有什么生意是搞不定。”
陳棠苑無語道:“聽起來好像也不是夸獎?!?
莊律森微笑道:“一直都有聽苑苑說起她的幾個兄弟,今日總算得見,照理應該由我先來問好?!?
他低著酒杯依次敬過,率先將酒喝干。
陳濟和滿意道:“莊先生也才來港不久,正好,今晚過來的客人與我們陳家都是世交,我帶你去認識一下?!?
社交是無法避免的活動,初印象往往又最為關鍵,陳棠苑不好阻止,只有些擔憂地看著他。
“沒關系。”莊律森撥了撥她的發尾,一如既往地溫和,“自己先去休息一下?”
陳棠苑環視著滿場有意無意朝這邊投來的關注,知道自己今日的目的已經達到,順從地點點頭。
不想獨自徘徊被其他人旁敲側擊地追問,她離開現場,到休息室去陪大舅媽。隨著陳棠苑地離去,場內原本壓低的議論變得毫不遮掩,眾說紛紜。
陸司麟晚了幾步,沒能將人叫住,煩躁地停在香檳塔邊,聽到附近的一小撮人在八卦。
有人問:“吳總,這位莊先生當初好像是由你引薦給陳家的,怎么樣,有什么內幕消息分享分享?”
吳總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不停拿手帕擦著汗:“哪里有什么內幕消息,我不過是牽線搭了次橋,全憑人家自己有本事。”
隨后,他又像早有預見似地感嘆:“不過當初,他明明好深情地講過,已經有心上人,現在居然又……看來任誰都抵擋不住千億嫁妝的吸引力……”
吳總話音還未落,人已經被陸司麟抓住,一疊聲追問:“你還知道些什么?”
*
夜色漸深,年長些的客人們大多散去,年輕人變得更加瘋野,泳池像被無數支冒著氣泡的啤酒、香檳填滿,在燈光下蕩出金棕色。
莊律森依舊被許多人環繞著,因為不確定他會否真的成為陳家的乘龍快婿,走上人生巔峰,表面上人人都在謹慎觀望,敬酒搭訕的人潮水般去了又來,不知道的,恐怕都要錯認他是哪場婚禮上備受矚目的新郎官。
陳棠苑重新回到會場,站在泳池二樓的露臺上,俯視下方燈紅酒綠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