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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棠苑知道黎蓋倫還不準備放過那個被打斷的話題,抓緊附和道:“時間是不早了,我們現在回去吧?”
“急什么。”黎蓋倫果然悠閑下來,手里掐著一枚花生,兩指一捏擠壓出清脆的爆裂聲,“專程為你問來的新會特產,怎么好浪費?”
陳棠苑:“不會浪費,我可以打包。”
話音方落,一個先前用來裝甜品的寬銀勺從左邊伸過來,悄悄擺到她碗中,滾動出大半勺已經剝好的花生。
陳棠苑順勢轉過頭,看到莊律森面前的骨碟里整齊地疊起一簇空殼。
原來他并沒有在吃,只不過是替她剝殼。
她還在愣神,他朝她彎唇一笑,問:“不想吃了?”
“不是。”
陳棠苑回過神,小聲道了句謝,用餐巾擦了擦手。
才要接過勺柄,勺子又被他自覺地抬起來,直直送到嘴邊。
他的距離驟然拉近,另一只手懸空在下方虛接著。她臉驀地一紅,躊躇片刻,看他仍堅持,只能就著這個喂食的姿勢斯文地張開嘴。
酥香溢滿口腔,帶著草藥的回甘卷上舌尖。
不知為何,明明是同樣的食物,被他投喂,連味覺都能多敏銳幾分。
“受不了。”方靖莘不滿地大呼小叫,“吃了一晚上狗糧。”
陳棠苑到底是面皮薄,被好友一揶揄,立刻阻止他繼續喂下去,按住他的手道:“好了,已經吃不下了。”
“我走,我馬上走。”方靖莘笑著,推了黎蓋倫一把,“你也不好坐在這里礙事。”
不容反對,便連拉帶拽地將人拖起來,朝門外攘去,遠遠地扔下話:“你們繼續。”
黎蓋倫這枚定時炸.彈被安全拆走,陳棠苑挺直的背脊松了松,忍不住暗吁一口氣。
而身邊人像是對旁人離去的動靜置若罔聞,一言不發地放下餐具,又撕開一張濕巾,捉起她的指尖專心擦拭。
只剩兩人伴著搖曳的燈影在桌前相對。
他英挺的五官近在咫尺,即使看不到自己的臉,她也能感受到兩頰那份炙熱的燒灼感,一定紅到夸張。
不能坦然接受被人悉心照料到這個地步,陳棠苑反手定住他的動作,舌頭都打了結:“還、還是我自己來吧。”
他不知在想什么,輕垂的長睫微掩著烏漆的雙眸,抬起頭時,緊繃的面部線條已掛上和緩的笑意:“好了。”
他松開她的手歸置原位,再不像早先用餐的時候,即使握著她的手不方便夾菜,仍要固執地伸過來。
即使神色如常,她也能察覺出他的不開心,沉悶的樣子與往日那種沉默話少亦不太一樣。
她不習慣這樣的沉悶,心想,無論他是否接受,還是應該趁早說開。
“我們……”
她才開了口準備與他談談,他的手卻撫上她后頸的頭發順了順,搶先問:“累了嗎?”
頭一次,他沒有容她將話題開啟。
陳棠苑卡了一下,愣楞地應道:“也還好。”
“等一下。”他站起來,扶著她的椅背,“我先去埋單。”
*
方靖莘與黎蓋倫正坐在外廳的茶座里打發時間。
陳棠苑幾步走過去,側坐在寬大的檀木沙發扶手上,撒氣般推了黎蓋倫一把:“讓位。”
“嘖,白給你們留出空間,這么快就出來了?”
黎蓋倫饒有興致地觀察出陳棠苑臉上的沉郁。
明顯散發著尚未談攏的信號。
陳棠苑憋著一口氣,惱道:“還好意思講這些?分明建議我去倫敦的是你,攪亂的也是你。”
“這是兩回事,你早晚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真是好笑,我親媽都不及你操心。”
“我是在替mrs.陳提前把關。”
“有這個必要?”陳棠苑目光黯了黯,有些傷感。
說到底,也不過是一段注定無疾而終的戀情罷了。
她實在心亂如麻。
一方面無所謂地認為,明明是他執意追到港城來的,明明是他反復問她,愿不愿意試著在一起的。
如果他真的介懷,她絕不會強求他,更不可能勉強自己。
盡管她并沒有欺騙他,但她的確刻意隱瞞了某些家庭情況。無論彼此感情多融洽,相處多合拍,她也不會因此違抗自己的家族。
這一點,她早就下了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