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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棠苑突然理解了父母為何如此熱衷與同一個人逛同一片景,一點都不嫌膩。
廣場附近的長椅上也有一對沉湎愛河的戀人正在忘情地接吻,吻著吻著一方便爬到另一方腿上,身影交纏在一起,變成激烈的啃噬。
換作往日,陳棠苑只會目不斜視地掠過去,很懂得非禮勿視。
但如今再瞥見,腦子里便要不受控制地彈出一幅換了主角的畫面,被吻過的唇畔好像還留著余溫與氣息,不激烈但照樣纏綿。
她心虛地錯開眼,目光卻無處安放。
因為這樣縱情的擁吻在巴黎太常見,已經融為街頭場景的一部分,河岸或橋上,甚至擁擠的地鐵車廂與人潮穿梭的大街中央,隨處可見旁若無人的激情。
就連婉約派的亞洲女性到了這里,都要受了影響,放言“要在巴黎街頭吻夠一百個男人”。
她于是尋到理由解釋自己的縱情。
接吻于法國人而言就如吃飯、睡覺一樣稀松平常,她身上好歹也流淌著1/2的法國血統,這對她來講不算什么。
想必對他而言,更不算什么。她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這樣想通后便輕松起來,反正遲早要與某個沒有感情的人步入聯姻的墳墓,她沒必要把這些東西繼續為誰珍藏。
閑逛了一圈,又繞回泊車位附近。
罷工的大隊伍已經走過這條街,維持秩序的警察悠閑地坐在車里看報紙,零零星星有幾群落單的人慢悠悠地走在最后,就像電影散場后的戲院,若不是肩上扛著標語,與路人也沒有不同。
他們逆著人流向上走,不時有行人橫沖直撞地擠過來,陳棠苑下意識地與他靠近了些,避免被人沖散。
她挨過來貼住他的手臂,路人見她退出空隙,繼續得寸進尺地擴大范圍,他的手于是伸過來,攏住她的肩膀,將她的身軀攬到胸前護住。
他的肢體動作太順勢,又或者更親昵的事都做過了,她居然覺得這樣很自然。
沒有掙脫,甚至把后腦枕在他肩上,自覺地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這里好多人,我們回車里坐吧?”
她的長發蹭著他的衣料,仰頭說話時唇瓣幾乎擦著他的下顎掃過去,若不是低頭應承時,她還是下意識地避開與他相貼,他幾乎要以為她正在嫻熟地撩撥他。
難道巴黎還可以對她有不尋常的加成,骨血里的法式細胞一旦踏上這片土地就自動激活。
沒有過往經驗可供判斷,只能暫時保持觀察。
“陳小姐想回去了嗎?”
他又重新稱呼她陳小姐,但盡管已經走到車門邊,收在她上臂的手依舊沒有松開。
“也沒有,就是有點累了,想坐著休息一下。”
“那就找一間咖啡館?”
“不用,就坐在車里吧。”陳棠苑自己拉開車門,“你的車里有歌可以聽嗎?”
“有。”他伸手搭在車框頂上,等她彎腰坐進去,“也是何先生留下來的,看你鐘不鐘意。”
何先生曾經吐槽jaguar的駕駛感平實無趣,不符合他風馳電掣充滿推背感的人生,但車上裝載的meridian音響卻異常出色,所以過去才專挑這臺車來載她,她專注吹風,他專注聽歌。
“啊,張德蘭,小時候一聽這種小調就會睡著,現在居然也開始覺得好聽。”
陳棠苑翻著一張張唱片,果然大多是充滿年代感的寶麗金,間或夾雜幾張英倫搖滾和鄉村民謠。
她又翻到一張billie holiday版本的《as time goes by》:“這首歌的原唱應該是bertie higgins?”
他搖頭:“我不是很清楚。”
“就是《北非諜影》的主題曲。”她科普道,又問,“我還沒有去過摩洛哥,那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嗎?”
她的問題他一個答不上:“我也沒有去過。”
“咦?我還以為莊先生會對非洲很了解。”
“對南部比較了解,北非很少去。”他回道,“但如果陳小姐想去,現在也可以去。”
他的語氣在封閉的車廂里更加寵溺溫柔,她卻聽得有點酸澀。
她問:“想去哪里都可以?”
他終于有一個問題可以答,肯定道:“想去哪里都可以。”
四海,五洋,八荒,九天。
但她似乎不太滿意,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勉強地笑了笑:“嗯。”
他的挫敗感前所未有的強烈,繼續試探著說道:“從這里去非洲也并不遠。”
“不是不想去,只是在港城還有很多事等著我去做,之后可能會很忙。”
她像在對他說,也像在對自己說。因為要專注于事業,沒有多余精力分出來拍拖,所以最好不要開始。
他再遲鈍也能看出她在回避著什么,好像又變回最初那個帶著防備的大小姐。
分明離開港城前,她還主動地問過他,有沒有什么話要說。但他真的要說的時候,她卻總在刻意破壞氣氛。
他覺得自己也淪落成露天茶座上那個被撇下的男性游客。但他能夠看出對方的問題,卻搞不清自己的問題出在哪里。
只能一臉無辜地發出同一聲靈魂拷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