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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楚楓收斂心神,立刻喚住他,然后朝裴月臣硬邦邦道:“我與程大人還有要事相商,裴先生若無事,就請回吧。”
裴月臣似毫不介意,溫和地點點頭:“早些休息,對傷口好。”說罷,便退了出去,仍替他們將門掩好。
祁楚楓盯著門,目光原帶著些許愧疚,漸漸帶上了惱意,咬咬嘴唇,自言自語惱道:“叫你走,怎么還不肯走!當真要逼我動粗嗎?!”
程垚在旁察言觀色,試探問了一聲:“將軍?”
“你去把崔大勇給我叫過來!”祁楚楓煩躁道,也顧不得程垚好歹是個官,直接使喚他。
“哦……”
程垚不明其意,也不好推辭,依言去叫來了崔大勇。
“將軍,有何吩咐?”
大半夜地把他喊過來,崔大勇忐忑不安。
“裴先生現下已經不是將軍府的門客了,你可知曉?”祁楚楓明知故問道。
崔大勇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將軍口中的裴先生是誰,遲疑著點了點頭。
祁楚楓接著問道:“他現下住哪兒?”
“還是原來的院子。”崔大勇不明就里。
祁楚楓斥責道:“你身為總管,明知他已經不是將軍府的門客,為何還讓他住進原來的院子?”
崔大勇呆愣住:“這……軍師不是一向……”
“你,設法讓他走。”祁楚楓打斷他道,硬邦邦地下達任務,“他已不是門客,不能留在將軍府。”
崔大勇欲哭無淚:“將軍,這……我能怎么辦?”
“你用什么法子,我不管。”
“……”
自家將軍不想講理的時候,真是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崔大勇苦著臉,可惜祁楚楓絲毫沒心軟,還補上一句:“……總之盡快讓他走。”
“我總不能又爬房頂上去捅屋瓦吧?再說,就算漏雨了,軍師也未必會走,說不定還會被看出來。”崔大勇犯難道。
聽到此處,程垚總覺得哪里有點似曾相識,緩緩轉頭看向崔大勇:“捅屋瓦?漏雨?”
竟忘了他還在這里,崔大勇立時有點心虛:“程大人,您別誤會……”
看他神情,程垚似又明白了什么,看向祁楚楓,緩緩道:“上回我家春星補房頂的時候,就說屋瓦破得蹊蹺,沒碎沒裂,而是生生少了幾片瓦,像是被人拿了去,當時我便覺得蹊蹺……”
“沒什么蹊蹺的!”祁楚楓打斷他,面不改色道,“北境風大,刮走幾片瓦,常有的事,待久了你就知曉了。”
崔大勇偷偷抬頭拿眼溜自家將軍,心下暗暗挑了個大拇指。
“去吧,這事辦不好,我唯你是問。”祁楚楓朝崔大勇板著面孔道。
程垚看著她,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論臉皮厚,自己恐怕這輩子都不可能趕上她。
待崔大勇愁眉苦臉地退了出去,程垚才問道:“為何一定要裴先生走?”
祁楚楓沒回答,反倒面容一肅,叮囑他道:“南下一事,圣上尚未有明詔,程大人切記不可走漏消息,尤其不能讓月臣知曉此事。”
程垚靜默了一瞬,已然明白過來:“你不想讓他跟著去?”
祁楚楓不吭聲,從油紙包中又拈了一枚糖漬桃干入口,淡淡道:“你以為這是什么建功立業的好差事嗎?”
與祁楚楓商量無果,從書房出來的程垚,沿著風雨連廊來回踱了幾趟步,猶豫再猶豫,最后一轉頭進了裴月臣所住的院子。
院門原就虛掩著,程垚一推而開,見月光如水,地上樹影斑駁,如池中藻荇交橫。荷花缸上,荷葉舒卷,恬靜可人。屋內一燈如豆,窗紙上人影孑立。
“良月佳夜,裴先生可否愿意出去走一走?”程垚朗聲問道。
人影微動,裴月臣隔窗應了,欣然隨他出門。
兩人從角門出了將軍府,信步而行。因連著下過幾場雨,路邊的落葉半濕,散發著輕微的腐爛氣味,若在白日里,大抵不會留意,唯有在這般幽靜的夜里,聽著蟲鳴蛙叫,便連鼻子也分外靈敏起來。
“從前在西南的時候,夜里睡不著,也常起來走走。”程垚邊行邊道,“只是西南地界常有毒蟲猛獸出沒,夜里須舉火把出行,未免辜負了月色。”
裴月臣側頭看他,問道:“與西南邊陲相比,程大人覺得北境如何?”
“好。”程垚回答地極為簡潔。
“好在何處?”
“好在有祁將軍。”
裴月臣腳步微微一滯,飛快地瞥了他一眼,繼而微微一笑,繼續向前行去,語氣平靜:“是,我也是這么想。”
這刻,換成程垚轉頭望了他一眼,忽然意識到什么,忙停步道:“我和你不一樣。”
“如何不一樣?”裴月臣好笑道。
程垚挺了挺脊背:“我是敬重祁將軍的為人。”
“我也是。”裴月臣道。
“不一樣!”程垚擔心自己解釋不清,有點急了,“我對她沒有別的心思。”
聞言,裴月臣立即肅容,沉聲道:“程大人此言何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