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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方便崔大勇行事, 兩日之后,祁楚楓找個了熟悉北境的借口,讓程垚跟著車毅遲巡邊,把人干脆徹底地支出去三五日。
只是程垚的丫鬟春星還時常出去買菜, 那名老仆卻甚少四處走動, 大多時候都守在院中, 灑掃庭院,打掃屋子, 修剪花木,余下的時候便坐在院中一桿一桿地抽旱煙。崔大勇等了兩日,也沒等到他挪窩, 不得已想了個下策, 謊稱人手不夠,請他到灶間幫忙半日, 還得讓人看著他。
如此這般,崔大勇才總算尋到機會,帶了兩個人鬼鬼祟祟上了梁院的房頂。
這日祁楚楓與裴月臣自軍中回府, 已是上燈時分,兩人還未用飯,便見崔大勇悄悄地進來, 隱蔽地朝她打了個手勢。
祁楚楓沒看懂,微愣了一下:“嗯?”
崔大勇壓低聲音道:“成了!”
“什么成了?”祁楚楓莫名其妙, 往周遭看了看, “這里又沒外人, 你神神秘秘地作甚?”
“……屋頂的事兒, 我辦成了。”崔大勇只敢略略把聲音提高了一點點, 豎起三根手指頭,
“三個窟窿,很隱蔽。”
祁楚楓聽清楚了,立時笑開,翹起大拇指夸贊道:“干得好!”然后轉向裴月臣笑道:“現下就等下雨了!”
裴月臣笑著搖搖頭,問道:“你預備讓他搬到哪里去?”
祁楚楓不在意道:“歸鹿城里頭還有幾處舊宅子,略修修就能住了。他只要肯搬出去,修房子的銀兩我掏了。”
說話間,侍女魚貫而入,將飯菜端上來。吳嬤嬤也跟著進來,幫忙將菜一盤盤擺上,然后指著一道筍干燒肉忐忑道:“姑娘特地帶回來的筍干,可把人愁死了。這道菜我以前也沒做過,特地又問了人,可也不知做法對不對?是不是江南的那個味兒?”
祁楚楓笑道:“月臣,你快嘗嘗!”
裴月臣依言取箸,挾了一小塊筍干放入口中嚼了嚼,笑道:“好吃!是這個味道。”
“姑娘千交代萬交代,我就怕有閃失。”吳嬤嬤這才終于松了口氣,笑容爬上褶皺,“筍干提前幾天就開始又煮又浸,我以前也沒弄過這菜,就擔心弄不好。還好還好,你們吃著好就行!”
“嬤嬤勞苦功高。”祁楚楓親昵地摟著她道,“晚上我給您捶腿揉肩,好不好?”
“不好,上回給我揉肩,差點把我這把老骨頭捏散了。”吳嬤嬤嗔她,然后朝裴月臣叮囑道,“喜歡就多吃點。”
“多謝嬤嬤。”裴月臣謝道。
“你也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吳嬤嬤又催促祁楚楓,然后自己才心滿意足地退了出去。
祁楚楓復坐回來,也挾了筍絲入口,細嚼了嚼,咸香可口,鮮美異常,點頭笑道:“是好吃呀!那戶農家說這是石筍干,采挖不易,曬得不多,還要留著自家吃,說什么也不肯再多給我。”
“你真的去了江南?”裴月臣詫異地看向她。
祁楚楓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抿嘴片刻,然后偏頭反問道:“我不能去江南嗎?都說江南好風景,我也想去逛逛呀。”
“不是。”裴月臣遲疑半晌,才問道,“你遲了些時日回來,就是因為去了江南?”
祁楚楓竟還想了想,然后才點點頭。
總覺得有些古怪,裴月臣還想問,祁楚楓已經替他挾了一箸筍絲,催促道:“快吃快吃,再不吃就冷了……我知曉你想問什么,再等些日子你便會知曉,現下你問,我也不說。”
看來真有古怪,但既然她這么說了,他便不好再問,心下疑惑,卻想不出會有何事需要她去江南。
“好菜應該有好酒才對,我記得還有半壇子竹葉青?”祁楚楓心情甚好,問道,“讓她們燙一壺如何?”
看得出是她自己想喝,裴月臣笑著點點頭:“半壺就夠了。”
祁楚楓剛要喚侍女去溫酒,卻見一人朝這里過來,待看清來人,立時皺了皺眉頭。裴月臣見她神色有異,轉頭望去,也看見了程垚。
“他來作甚?”祁楚楓不滿地嘀咕了一聲,隨即想到一事,暗叫不好,“不會是屋頂捅窟窿的事情露餡了吧?”
正自忐忑,程垚已行至屋外,她頗有點心虛,笑著迎上前道:“程大人,巡邊可還順利?這么快就回來了?”
程垚先朝她施禮。
裴月臣也起身朝程垚施禮。后者還禮,正欲開口,便被祁楚楓打斷:“程大人可用過飯了?進來一起吃?”祁楚楓表面上客氣,心想他若當真進來,就讓大勇再到屋頂上添五、六個窟窿。
程垚倒是沒料到祁楚楓這么晚才用飯,而且裴月臣也在場,恐怕自己來的不是時候:“我已用過飯了,那……我晚些時候再過來。”
猜度程垚是有要緊事,才會大晚上特地過來,裴月臣遂道:“程大人既有要事,在下先行告辭。”
“不妨事,你吃你的。”祁楚楓忙按住他,“嬤嬤費了好些功夫,你可不能浪費……走,咱們院子里說話。”后半截話是朝程垚道。說著,她便示意程垚一起朝院中行去。
確是有要事,程垚也不再客套,隨祁楚楓行到院中。院中幾株梧桐,冬日里脫盡了葉子,如今春暖,剛剛綻出新芽,月光灑落,地上樹影斑駁。
程垚沉默片刻,似在籌措言語,終還是單刀直入問道:“將軍對北境境內屯田的情況可否了解?”
屯田?
祁楚楓確實沒想到他關心的是這方面,也沒多想,便點了點頭:“自然了解。”
“屯田按理說應該都是軍戶,但據我這些日子所了解,真正墾地開荒的人有八成以上都是流民,他們墾田,然后向軍戶交租。”程垚問道,“烈爝軍中手握土地者不在少數,甚至有百畝以上者,這些將軍也都知曉?”
“知曉。”
祁楚楓此時已明白他的來意,淡淡道。
屋內,裴月臣并不動箸,靜靜而坐,心神全在院中的對話上。
見祁楚楓一派淡然,程垚皺緊眉頭:“既然知曉,將軍對此就沒有什么話想說嗎?”
祁楚楓微微挑眉,反問道:“程大人想聽我說什么?”
程垚深吸口氣,盡力讓語氣保持平和:“將軍可知曉,這不合規矩。按衡朝律法,分給軍戶的田地只能用于耕種,不得轉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