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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唯重微愣:“何事?”
生怕他不答應,阿勒試探問道:“……我今日能不能不上課?”
自從沈唯重教她習字以來,除了去荒原的那些日子,其他時候阿勒天天都跟著他習字,一天不拉,可謂十分好學。沈唯重好奇問道:“為何?你有要緊事?”
“今日……馬市最后一天,我想去看看。”阿勒也不會撒謊,如實道。
吳嬤嬤此時方在旁道:“將軍已經許了,讓她來問先生,說先生點了頭她才能去。”
聞言,沈唯重微怔,他自己其實很清楚,他只是個不入流的管賬書生,教阿勒寫寫字。祁楚楓身為將軍,身份遠高于他,卻一定讓阿勒要得到自己許可。這份尊重讓沈唯重一時間心潮涌動,感激莫名。
見他不答,阿勒心里有點不安,連忙補道:“我明日多學幾個字,把今日的補回來。”
沈唯重回過神來,點頭道:“行。”
阿勒喜道:“多謝沈先生!”
沈唯重笑問道:“今日的馬市是有什么特別之處嗎?”之前也不見阿勒對馬市感興趣,怎得今日如此熱衷?
見他問,阿勒臉微微一紅:“聽說丹狄族的人來賣野鴨子的毛,我想去瞧瞧。”
荒原上雄野鴨子尾羽五彩斑斕,甚是好看,荒原上的姑娘常用它插在頭飾上或者發辮之中作為裝飾,沈唯重之前跟著商隊出關時也時常見到。中原的商人也熱衷于收購此物,京城和江南有手巧的織繡工能把野鴨子毛混著絲線織進錦緞,迎著日頭,美不勝收,價錢也能翻上幾倍。
悄悄把手中的識字書冊背到身后,沈唯重笑道:“那野鴨子是挺好看的。”
“先生想一起去嗎?”阿勒興致勃勃問道。
“我……”
沈唯重略有猶豫,看向吳嬤嬤。
吳嬤嬤笑道:“將軍讓我陪著阿勒去馬市,沈先生若是沒要緊事,不如一起來吧,也能幫著砍砍價。”沈唯重之前是商隊管賬的,對于北境荒原的物價最清楚,他來還價再合適不過。
既是如此,沈唯重也不推辭,放好書冊,與她們一同前往歸鹿城。
入冬之后的馬市,買賣最紅火的除了皮貨,還有酒。荒原的冬季漫長而寒冷,酒是荒原人生活中必不可少的物件。自從開通馬市之后,中原商販將中原的酒賣給荒原人。中原的酒又醇又香,既濃且烈,與荒原上的馬奶酒大相徑庭,荒原人多數喜歡。入冬之后,來馬市換貨的荒原人往往會特地留些皮貨來換酒,裝滿一袋袋羊皮囊馱回去。
阿勒一進歸鹿城便直奔向城西。吳嬤嬤惦記著去城東裁縫店,又攆不上她,便讓沈唯重跟著阿勒,等她辦完了事再到城西找他們。
“沈先生,你快點!快點!”阿勒不住口地催促他,目光著急地在各色商販中搜尋,似在尋找著什么。
沈唯重不如阿勒靈動,須得很小心才能不撞到他人又能跟上她。周遭牛羊馬牲口上熟悉的氣味,和嘈雜的人聲,都會讓他有些許恍惚。昔日他在商隊中討生活,對馬市自是再熟悉不過,在外人看來不過是嘈雜喧鬧,而對于想在馬市上盡可能賣出貨品的賣家而言,無論中原人或是荒原人,都無異于一場費心費力的大戰。
“這邊!這邊!”阿勒在人群中朝他揮手。
沈唯重費心費力地擠過去,她卻已不在原地。
“阿勒!”他踮起腳,抻長脖子向四周張望。
“我在這兒。”
人群中伸出一只手來拉住他,徑直將他往前拽,卻是阿勒等不及了,索性拉住他一塊兒往人群中擠去。她的手心暖暖的,沈唯重長這么大,何曾牽過姑娘家的手,一時愣了神,呆呆地讓她拽著走。
阿勒絲毫沒有察覺他的異樣,渾然不覺自己這么做有何不妥,只管拉著他在城西的人群中轉了又轉,卻始終沒有找到她想找的人。
“聽說你們少族長阿克奇來了,他在哪兒?”
終究沒忍住,她拉著一名丹狄族人問道。
那名丹狄族人剛給自家孩子換了些硬糖,放在手心中珍惜地一枚一枚地數,聽見她問,也不理會,直至數完手中的糖塊,才道:“少族長昨夜便回去了。”
“回去了……”
阿勒一怔,失望地退開半步,不經意間也松開了拉著沈唯重的手。
原來她是要找丹狄少族長,沈唯重這才明白她來馬市的真正用意。“你找阿克奇有要緊事?”他問道。
阿勒搖搖頭,仍是不死心地往周遭望了望,確實沒有找到阿克奇的身影,這才擠出了人群。她是到昨日夜里才得知阿克奇來馬市,心中歡喜不已,沒想到還是見不上。
他既然來了北境,怎得不來尋自己?
是不是已經把她給忘了?
阿勒撫摸著胸前掛著的月亮銀飾,一徑胡思亂想,走路也不留神,差點撞到一頭老牛上,幸而被沈唯重及時拉住。
“當心!”
沈唯重見她頗失落的模樣,也不明白究竟是何緣故。此地人聲嘈雜,加上牲口身上膻味濃重,也不是說話的地方,他便拉著她的袖子,帶她先出了西城區。正好前頭有一家賣湯圓的攤子,熱騰騰的糯米湯圓在湯中滾動,看著便暖和得很。這家攤子正好在路口處,來來往往的人都看得見,若是吳嬤嬤來找他們,很容易便能找著,沈唯重遂拉著阿勒在湯圓攤上坐下。
“想吃什么餡?”沈唯重問阿勒,“吃個湯圓暖暖身子,我請你。”
阿勒遲鈍地看向攤上的招牌,半晌也不做聲,不知在想什么。
見她魂不守舍,沈唯重便替她做了主:“店家,要兩碗黑芝麻餡的,先來兩碗熱湯暖和暖和。”
“好嘞!”
店家應了,先盛了兩碗熱湯給他們,然后手腳麻利地將粉粉糯糯的湯圓下到熱湯中,順手又往爐灶里添了兩根柴禾,口中不忘大聲吆喝著——“熱湯圓,熱湯圓,熱騰騰的熱湯圓,不燙舌頭不要錢……”
手捂在熱湯碗的碗沿取暖,沈唯重看向阿勒,復關切問道:“你找阿克奇有要緊事?”
阿勒仍是搖頭,小口小口抿著熱湯。
“阿克奇我也認得。”沈唯重道。
阿勒猛然抬眼看向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