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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愈發大起來。
騰騰窩在火盆旁邊,舒舒服服地趴著,偶爾火盆的木炭爆出聲響,它也巋然不動,只把耳朵略撇一撇。祁楚楓拿著它專用的木梳子,一下一下地替他梳毛,神情專注。
月洞門外,裴月臣看著屋內昏暗的燭光,猶豫良久……酒席之上,祁楚楓的苦笑,她低頭悶聲喝酒的樣子,以及她最后的那句話——“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我不將就,絕不。”
他事先并不知曉她心中已有意中人,若是知曉,他便不會那樣勸她。
既然她心里已有了人,以她的性情,其他人無論是身份顯貴還是才高八斗,又或是貌比潘安,對她而言,便都成了將就。
而她,絕不將就。
裴月臣想著,緩步踏入院子,輕輕扣了扣門。
“進來吧,門沒拴。”祁楚楓在里頭道。
裴月臣推門而入,看見她就坐在地上替騰騰梳毛,面上無甚表情,連抬眼看他都不看。
“地上涼,小心被吳嬤嬤看見?!迸嵩鲁及攵紫聛?,輕聲道,“大半夜的,何苦讓她來叨叨你?!?
祁楚楓低著頭,仍是不看他,淡淡道:“你是來給替我哥當說客的吧?我也不想聽你叨叨。”
“我是來給你陪不是的?!迸嵩鲁嫉?。
聞言,她方抬眼,飛快地瞥了他一眼,譏諷道:“你是為了烈爝軍,我比不得你,我不是一個稱職的將軍罷了?!?
“不是!是我錯了,我之前不知曉……“裴月臣頓了頓,也與她一樣,席地坐下,語氣懇切,“總之,是我錯了?!?
見他也坐到地上,他身上有舊傷,地上生涼,他怎得受得住。祁楚楓微微皺眉,仍是強制忍住,只悶悶問道:“不知曉什么?”
“沒什么?!?
她抬頭平視他,目中有隱隱的惱意,簡短命令道:“說?!?
自然不想再觸怒她,裴月臣溫和道:“我也是剛剛才知曉,將軍心里原來早有意中人?!?
此言一出,祁楚楓頓時愣住,眼底流露出些許緊張和慌亂:“……你都知曉了?”
裴月臣點頭。
騰騰的毛纏在木梳上,祁楚楓無意識地胡亂拉扯,一時心亂如麻。
室內一片靜謐,偶爾響起木炭清脆的爆裂聲。見沒人給自己梳毛,原本趴著的騰騰抬起頭,圓溜溜的眼睛詫異地盯著祁楚楓。
“你、你怎么想?”過了好半晌,祁楚楓鼓起勇氣,輕聲問道。
裴月臣斟酌了一瞬,終是不忍拂她的意,遂道:“我自然站在你這邊?!?
“真的!”祁楚楓一時竟無法相信,不可思議地望著她,火盆內碳火的紅光映在她眼中,閃爍不定,“你是說,你同我想的是一樣的?”
裴月臣含笑點頭。
“月臣……”
她驚喜過望,騰得一下站起來,驚得騰騰也跟著站起來。“月臣,你起來!”她伸手便來拉他,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歡喜,“我若早知曉你……你怎得不早說,我若早知曉,我、我……”
裴月臣順從起身,溫和道:“我也是今晚才剛剛知曉,其實此事……雖說是將軍的私事,但若早些說出來,右將軍應該也能夠體恤?!?
祁楚楓拉著他的手,笑意盎然:“哥哥怎么想,不必理會他。你說,接下來我們該怎么辦?”
裴月臣知曉她是盼著自己能幫著出個主意,讓她能與意中人相守一世,只是他雖身為軍師,兵法謀略尚可籌劃,而此等婚約嫁娶之事,著實叫人無從著手??粗畛髌谂蔚哪抗猓雭硭龑δ侨艘咽乔楦罘N,他心底不禁唏噓,只能道:“不知將軍的意中人是誰,是何身份?”
“……”
聞言,祁楚楓愣住,拉著他的手滯在當地。
以為她仍是不愿意透露,裴月臣解釋道:“我并非要打聽將軍你的私事,只是此事……”
“我以為你知曉?!逼畛魉砷_他的手,本能地退開一步,眼底的火光瞬間黯淡下去,“……你不知曉是誰?”
裴月臣如實道:“阿勒只說你已有意中人,可她也不知曉是誰。大家胡猜了一通,但也沒猜出來。能告訴我嗎?”
祁楚楓定定看著他,片刻之后,別開臉去,聲音已再無方才的雀躍:“就算知曉,又能如何?”
“我說過,我站在你這邊。御賜婚事,你若不愿,我也會幫著你想法子?!迸嵩鲁颊\懇道。
“你不是說,應了這門御賜婚事,對于烈爝軍才是最好的選擇嗎?!彼穆曇艋謴土死溆?。
就知曉她在為此事氣惱,裴月臣不得不陪笑道:“烈爝軍很要緊,烈爝軍的將軍也很要緊。你若嫁了自己不喜歡的人,多半要變成脾氣很壞的將軍,烈爝軍的弟兄們日子多半不好過……將來還會變成脾氣很壞的老太婆,那可就更不好了?!彼室舛核?。
祁楚楓果然轉過頭來,怒瞪著他:“好啊,我成了脾氣很壞的老太婆,你們都不要來理我?!币膊恢醯?,說著她眼底竟漫上了一層水澤,朦朦朧朧。
裴月臣未料到她認了真,吃了一驚,連忙道:“我是說笑的……我說錯了,錯了,錯了還不行……“
祁楚楓紅著眼睛看他,神情仍是倔強得很,眼淚死死地守在眼眶內,一滴也不肯流下來,反叫人看了愈發心疼。裴月臣連聲認錯,她方才稍稍好些。
從小到大,裴月臣學識武功均不弱于人,脾性又頗清冷,何曾在旁人面前這般服軟認錯。今日在她面前,卻不得不再三認錯,饒得是他自己,也不由得暗自苦笑,輕嘆自己年歲漸長,心竟是愈發柔軟,看不得她委屈的樣子。
“不管圣上賜下什么婚事,我定然是不愿意,你幫不幫我?”祁楚楓吸了吸鼻子,問道。
事到如今,裴月臣只能點頭:“我自然幫你,不過這事……”
他才說了“不過”兩個字,祁楚楓目光立即盯過來,顯然是疑心他要反悔。
“我的意思是,”裴月臣趕緊接著往下說,“此事不能等到圣上賜婚,一旦賜婚,你就會擔上抗旨的罪名,到時候圣上面上不好看,反而進退兩難。所以在賜婚之前,就得設法讓圣上打消這個念頭?!?
“你有什么法子?”祁楚楓追問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