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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也就是李霄返回封地的第二年,“質子宮”剛好空出來,葛舟堯沒膽提及新帝的黑歷史,巧妙地回避了。
聽到這番話,李霄想到四個字——又毒又蠢。
他疑惑道:“葉靜楓是先皇后的獨女,先皇后沒有阻攔嗎?”
在皇家,身份要高于大是大非,庶女尚且安然無恙,怎會因此舍棄了嫡長女,不合常理。
葛舟堯道:“葉靜楓拒不認錯,還倒打一耙,誣陷葉靜婷拉她下水,太后認為她小小年紀就如此蠻橫歹毒不知悔改是先皇后之過,若先皇后執意阻攔,恐會失了鳳印。
從那以后,先皇后絕口不提葉靜楓,全心全意打理后宮,親自挑選了五百個秀女入宮,為皇室開枝散葉,傾力教養皇家子嗣。”
這件事李霄有所耳聞,繼后也只得一女,為博賢名,效仿先皇后,每年都會選秀,總計超過千人,明嘉帝終日沉迷美色,無心朝政,百官在背地里稱繼后為禍國妖后。
他接著問道:“死訊又是如何傳出來的?”
葛舟堯猶豫再三,在李霄眼神的威逼之下艱難啟唇:“人多了,死的也多,時有染病去世的妃嬪和皇嗣,有人看到葉靜楓的貼身侍女出現在別處,推測她是沒了,不過并沒有錄入在冊。”
說白了就是妃嬪爭風吃醋,明掐暗斗,根本顧不上一個毫無威脅的盲女。
李霄冷笑,明嘉帝的后妃和子嗣眾多,魏王為斬草除根,一夕之間將整個后宮屠戮殆盡,連孕婦和不足月的嬰兒都沒有放過,卻還是漏了一個,被所有人都漏掉的一個。
如今看來,葉靜楓的氣運說不準是好是壞,從云端跌入泥潭,可恨又可悲,卻因此成為那場屠殺中唯一的皇室幸存者。
*
晨起,束冠合衣,李霄鬼使神差地想起前朝的幸運兒,想著她是不是又在吃豬食。
距離早朝還有些時間,他決定親自走一趟,一看究竟。
質子宮里,葉靜楓正在搓洗粒粒飽滿的貢米,發出“唰唰”的摩擦聲。
反復沖洗三遍倒進鍋中,又分別去清洗已經浸泡了一整夜的紅豆和蓮子。
白皙的雙手浸在晨間的冷水中,指腹變得粉紅。
李霄擰眉,真是嬌氣!
紅豆和蓮子下了鍋,葉靜楓填滿水,蓋上鍋蓋,取了幾根無煙炭放進灶坑用火折子引燃。
收好火折子,葉靜楓徑直離開灶房。
李霄目光落在灶坑里,眼睜睜看著那簇小小的火種掙扎著,掙扎著……亡了。
“……”
葉靜楓就是這么做飯的?
可以想象,再過不久就能看到小瞎子空著肚子掀開鍋蓋,盛出一碗泡在冷水中的生米。
連豬食也沒得吃了!
他抬腳走到門口,忽地頓住,調轉方向,從案臺上拿起火折子,蹲在灶坑前,將木炭重新引燃,咬牙切齒:“朕這是扶弱助殘!”
離開灶房,忽聞琴聲入耳,他尋聲看了一眼,不再停留,縱身翻出院墻。
八年來,葉靜楓每日都會撫琴。
起初是為了磨煉琴技,在父皇和母后來探望她的時候,哄他們開心,求他們解除自己的禁足令。
待到彈斷第六根琴弦之后,撫琴是為了撫平心中的那份不平和焦躁,她明明沒有錯,為什么沒人相信她。
當下成為了一種習慣,幼時的種種似一場虛幻的夢境,她已經不再去想了。
小半個時辰過去,她起身來到灶房,掀開鍋蓋,向鍋中撒了一把白糖,攪拌均勻,盛出兩碗端到寢房。
許嬤嬤看著香甜軟糯的紅豆蓮子粥,眼眶濕潤,公主實在是太可憐了,本該被捧在手心里嬌寵,瞎了眼還練出了做飯的手藝。
她心中默念:“皇后娘娘,您在天有靈,一定要保佑公主殿下能夠順利出嫁。”
目光觸及葉靜楓纖瘦的手腕,愧疚道:“殿下受苦了,都是老奴的錯,過兩日老奴就去膳房讓人燉些補品給殿下補身子。”
“嬤嬤安心養病,我這身子好著呢。”葉靜楓眉目平和。
搬進來頭兩年,母后還會時不時讓人送些吃穿用度,不及從前,可也不會太差,自侍女離開后就沒有了,許嬤嬤定期去外面領些米面油糧和布匹回來,隔三差五熬一鍋補湯,近兩年,連這些都越來越少,單說做衣服的料子都是兩年前的存貨。
這些事不是許嬤嬤能夠扭轉的,因此惹禍上身就不好了,如今的她自身難保,護不住許嬤嬤。
飯罷,許嬤嬤道:“殿下去選一本書,老奴給殿下念書聽。”
一直這么拘著人就養廢了,皇后娘娘命人搜羅了數千本珍貴的典藏送到這里,讓她念給葉靜楓,豐富學識,開拓眼界。
風寒未愈,許嬤嬤的聲音有些沙啞,葉靜楓聽進耳中道:“我從第十張殘譜中領會了新的意境,想多試幾次,許是能把后面補全了,過些日子再念書吧。”
修復殘缺的琴譜是她為數不多的消磨時間的方式。
“就聽殿下的。”許嬤嬤偷偷抹了抹眼角,心中感嘆著:“殿下長大了,懂事了,可惜皇后娘娘已經看不到了。”
*
下了朝,葛舟堯將三日的奏折并排放在一起。
李霄坐在椅子上,左手掀開奏折,右手拿著玉璽直接蓋上去。
“這……”葛舟堯五官皺成一團:“皇上,您還沒有批復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