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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霜不知怎么的,有些煩躁。
他別開了眼不去看他,只是冷聲說:“剛剛雪精與地精想捉弄你,并沒有想致你于死地。如果是這樣的話,你早在跌下去的那一剎那,地縫合上,你粉身碎骨,大羅神仙難救。是小狼下找到你的。”
寧時亭低頭看小狼,小狼搖晃著尾巴找他邀功請賞。
他想了想,在袖子里摸了摸,摸出了袖子里還剩下的一角蜜糕——還是下午給聽書的那一袋子,聽書藏起來吃了一半,另一半又還給了他,要他吃。
但他味覺早就被毒壞了,嘗不出甜味,所以剛好還剩下兩塊。
小狼一口叼了過去,吃到了零食,搖頭擺尾地往他身上蹭。又轉(zhuǎn)過身去,小小一只狼崽子,喉嚨里呼嚕呼嚕地去兇周圍對寧時亭虎視眈眈的成年狼,脊背毛也炸開了,有模有樣的。
狼群一只一只地退離。
從寧時亭的角度看,他很快發(fā)現(xiàn)了,圍在雪坑邊的狼群似乎分成了兩撥,一波站在顧聽霜那邊,和小狼一樣聽從他驅(qū)使;而另一撥則持續(xù)虎視眈眈的模樣,似乎時時刻刻蠢蠢欲動,一旦沒了顧聽霜這一邊的牽絆,它們就會立刻跳下雪坑,將寧時亭活活吞吃入腹。
寧時亭這一尾鮫人對于狼群來說,可能就像貓貍撞見了活魚。
顧聽霜雙眼墨色凝聚,仿佛有火焰慢慢地在他眼里燃燒起來一樣,精光大盛。
這是動用靈識控制生靈的表現(xiàn)。
狼群悉數(shù)離開,劍拔弩張的氣息也漸漸消退。
顧聽霜說:“起來,回去了。”
他看著寧時亭。
寧時亭點(diǎn)了點(diǎn)頭,拍拍身上的碎雪就要站起來,剛沒邁出一步就又倒了下去,差點(diǎn)半跪在地上。
他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也冒出了冷汗。
他摔下來的時候把腳崴了。鮫人本來骨骼柔軟,輕易不會折斷或者扭傷,但是這雪坑太深,他還是被扭到了筋骨。稍微挪動一下,劇痛就會襲來。
“怎么了?”顧聽霜眼尖,盡管寧時亭皺眉的神情收得快,但他還是看出了,他這是摔傷了哪里,而不是沒站穩(wěn)普通踉蹌一下。
但是寧時亭卻搖了搖頭,說:“沒事,稍微扭了一下。”
雪坑大而深,好在坡度并不是特別大,他慢慢地爬了上來。小狼跟在他身邊,看見他幾次脫力,也用嘴巴去叼住寧時亭的袖子,努力把他往上拖。
寧時亭上來的時候,已經(jīng)衣衫殘破、銀發(fā)散亂,看起來很是狼狽。
顧聽霜似乎很樂意見到他這樣子,心情也比較好,今天身上的氣息也和平常那種冰冷陰沉的樣子不一樣,而是比較和緩。少年人唇邊有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追著他,若有所思。
寧時亭難得有點(diǎn)赧然:“你笑什么。”
顧聽霜說:“我笑你虛偽做作,扭傷了就是扭傷了,何必裝腔作勢。”
寧時亭愣了一下,剛不知道怎么開口的時候,腳踝就輕輕挨了一下——顧聽霜拾起長劍,用劍鞘往他腳邊一碰。
他的動作非常輕,寧時亭卻疼得渾身一個激靈,臉色又蒼白了幾分,一下子有點(diǎn)搖搖欲墜,幾乎站不穩(wěn)。
顧聽霜直接驅(qū)動輪椅來到他跟前,把他攔腰往自己身側(cè)一拉,動作簡單粗暴,拽著衣衫就把人拎到了自己身側(cè)。
那是個,幾乎快要坐到他的腿上的姿勢。
寧時亭一瞬間有些錯愕,趕緊掙扎著要起來。
但是顧聽霜卻越按越緊,眼里也透出一點(diǎn)戲謔玩弄的笑意:“不跟著我坐一回輪椅,不然就讓狼背你回去。”
身后的狼群跟了過來,十幾只狼沉默地跟在顧聽霜身后不遠(yuǎn)處,是沉默、馴服和保衛(wèi)的姿態(tài)。
這群白狼皮糙肉厚,亮銀的硬毛散發(fā)著野獸身上獨(dú)有的腥燥氣。為首的一匹狼背上背著一頭半身殘缺的九色鹿,一路滴答血水,染紅了半邊的狼毛。
寧時亭說:“那就讓狼背我……”
“我偏偏還不讓了。你就在這里坐著吧你。”顧聽霜笑,聲音還是和以前一樣冷。
他以為寧時亭會惱羞成怒,會跟他生氣。
但是眼前的鮫人只是輕輕垂下眼,看了看他,然后乖乖地把手收進(jìn)袖子里,免得碰到他,又努力借力側(cè)身,盡量不去壓著他。
很聽話的樣子,安柔順和。
他骨相極美,那一頭銀白泛藍(lán)的長發(fā),帶上那總是有些蒼白得過分的肌膚,看起來像是憑空墜下的雪靈。
這么晚了,他也應(yīng)該是洗漱沐浴后過來的。
寧時亭身上的香氣,不再像之前那樣明顯,而是轉(zhuǎn)為了一種夾雜著沐浴香的隱香,溫暖浸透。
他聞得出來,里面有白芷,丁香,沉香,青木香,玉屑蜀水花,桃花,鐘乳粉。
那一剎那,他的神識飄遠(yuǎn)了,想起來今天下午聽見的對話——寧時亭是真的要去香會猜香嗎?
他這么好欺負(fù),到時候說不定得被人欺負(fù)死。眼下的情況就是一個例證。
他走著神,扣著寧時亭的腰,手指有些微微的僵硬。
一動不動的時候,就好像手里什么都沒有,再仔細(xì)感受的時候,卻能覺出鮫人有些涼的體溫。
兩匹狼在后面推動著輪椅行進(jìn)。
坐了兩個人的輪椅微微下沉,墜在雪地里,碾過冰霜時咔嚓作響。
寧時亭問:“它們不走嗎?”
“誰?”
顧聽霜隨口問道。
“你用靈識驅(qū)動的這些白狼。”寧時亭說。
他好像不怕這些在仙洲傳聞中作惡多端的惡狼,也不訝異他能夠做到這樣一般。
“群狼無主,各自撕咬。我只掌控了其中一部分,剛剛趕走的那一批,你當(dāng)真以為走了么?狼性狡黠,早就在山下埋伏著。”
顧聽霜提到這個話題,聲音雖然沒有多大變化,但是眼里也亮起了火焰。
像是在嘲笑他的無知,又或者等待他的崇拜。
那是少年人獨(dú)有的驕傲,是他沉寂在沒有光亮的時間中,找到的另一條阻絕眾人的前路。
寧時亭還能記起他前生的幻境,他離開晴王府后,一條一條傳來的消息。
——世子掌控了靈山狼群,借用靈山蘊(yùn)力治好了雙腿。
——世子現(xiàn)能用靈識操縱萬千鬼軍,令群山與風(fēng)水聽令,無往不利。
……
那些消息中,他也能想象少年人的樣子,就和現(xiàn)在一樣。永遠(yuǎn)陰沉暗淡的雙眸中燃起火焰,這孩子更小的時候,也應(yīng)該和現(xiàn)在一樣,桀驁張揚(yáng)吧?
他們到了下山的雪坡邊,果然見到身后的群狼猛地躥了出去,趕走了黑暗中潛藏的幾個黑影。
撕咬、撲殺、狼嚎聲此起彼伏,猶如煉獄之景。
“今天的事情,你要是告訴了別人,下次你就會被群狼分尸在雪原荒野中。”
顧聽霜平視前方,面無表情。
“好。”寧時亭輕輕說。
“你放我鴿子,今日我也就不計較了。一樣的,如果有下次,小狼會咬斷你的咽喉。”顧聽霜繼續(xù)說。
寧時亭輕輕“啊”了一聲。
今天他有事出門,事先也并沒有聽說他會過來。這孩子要等他,還有理由把氣撒在他身上。
任性與獨(dú)斷也是一樣的。
他笑著嘆了口氣,說:“你啊。”
他還是不跟他生氣,很溫柔的語調(diào),是對小孩子的口吻。
顧聽霜皺了皺眉,這樣的語氣讓他有點(diǎn)不舒服,但是到底沒說話了。
手里被塞進(jìn)一個柔軟、黏膩的東西,隔著紙包也能感受到上面的溫軟,蜜汁的甜香混著藕粉的清香透過來,讓人食欲大增。
寧時亭說:“下回找我之前,托人帶個信。”
顧聽霜垂眼看去,被放在手心的東西被捂得有點(diǎn)皺了,還帶著鮫人身上的體溫。
一塊糖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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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想不出小段子,就讓柿子當(dāng)場表演一個吃糕噎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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