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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頭,導演的粉絲竟然都這么狂熱。
溫芋沒說話的一兩秒,蘇林南把耳機摘了下來,他盯了溫芋一眼,聲音不大不小:“愣著干什么,想表演啞女?”
溫芋:“……”
她放下劇本,朝工作人員比了個ok的手勢,“開始吧。”
這場戲是說簡單簡單,說難也難。她飾演的女二在便利店上班時遇到一位不講理的顧客,兩人發生沖突后,老板為了不影響店里的聲譽,不聽她解釋就將她解雇  。
適逢暴雨,女二接到家人抱怨的電話,最終情緒崩潰,在路旁公交亭失聲痛哭。
簡單的是這場戲臺詞不多,哭戲占主要部分。難的是這場戲過于日常,劇本還寫得有些浮夸。她也是第一次在這種無實物場景中表演。
一切就緒前,溫芋拿起了道具手機,問旁邊的工作人員,“有人跟我搭戲嗎?”
工作人員搖頭:“沒有。”
溫芋只好厚著臉皮,又湊過去拜托了幾句,這才說:“……那就麻煩你了。”
兩人在臺中心站定后,蘇林南看到她拉一個沒有演技的工作人員搭戲后,微微擰起眉。
而臺下的祁曼柔直接搖了搖頭,恨鐵不成鋼道:“這個溫芋在搞什么,工作人員有演技嗎?他們這是二人轉還差不多吧。”
溫芋恍如未聞,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里面滿是認真,“開始吧。”
敲下場記板后,工作人員的一巴掌毫不留情朝溫芋扇過來,“顧客就是上帝,你什么態度,不想干趕緊滾蛋。”
他一段沒有語調起伏,說到“滾蛋”時語速還是平緩著,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
然而溫芋絲毫沒有被影響,她捂著左臉,臉上滿是倔強和不服氣:“就是顧客的錯,我憑什么要道歉?”
“解雇就解雇吧,我也不想干了!”
溫芋推開玻璃門,一腳踏出便利店門口。
推門的一瞬間,她眼眶就紅了。她臉上還頂著鮮明的巴掌印,卻還是死死地咬著牙,一聲不吭的往出租房趕。
緊接著,溫芋做了一個微小的動作。
她一只手擋在發頂,往后避閃了一下。
在這個充盈著陽光的試鏡廳里,溫芋的神情和肢體語言鮮明的讓他們感受到,她正在經歷著一場大雨。
蘇林南傾身,一瞬不離地盯著監視器的屏幕。
女孩避閃著雨滴鉆進公交亭,她在衣擺上揩了揩手,接起電話。本以為接到的會是父母的關心,沒想到,聊了幾句后,父親冷漠的聲音順著聽筒傳過來。
“你弟弟的補習班已經花了我們很多錢,你就不能經濟獨立,自己掙生活費嗎?”
掛斷電話前,女孩還聽到父母的抱怨聲:“生個女孩有什么用,你給她花再多錢她都是要嫁出去的,不值得。”
她掛斷電話時,被趕車的人撞到,肩膀猛地向后撤了幾步,手機也直接撞飛出去,摔了個細碎。
溫芋蹲下來撿起手機,用袖子擦去上面的水漬,那水漬卻越擦越多,濺開在屏幕上。
她瘦弱的脊背顫抖著,那胸腔里的壓抑感到達臨界點。女孩的哭聲先是如同小獸嗚咽,繼而崩潰得放聲大哭,淚水順著她紅腫的臉一顆顆往下砸,狼狽的脆弱感讓人心疼。
臺下一片靜謐,在場的幾位考官都被帶進情緒里,劇本里倔強又堅強的女二仿佛就站在他們面前,讓人想上前給她一個擁抱。
哭了一分多鐘,溫芋很快調整好情緒,她擦干眼淚站起來,朝臺下鞠  了一躬,退到臺邊。
第一排都沒人講話,只有兩個站在臺側的統籌助理在小聲議論:“這個演得不錯哎。”
“可不是嘛,哭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其他大部分人都沒說話,他們在等蘇林南的態度,不管是能力還是背景,蘇林南都有拍板定音的權力。
不過放在平時,蘇林南肯定會指著臺上的演員,嘲諷幾句。
——“你是面癱么?原諒我看了五分鐘還是不知道你剛剛是哭是笑。”
然而這一次,蘇林南只是摘下了耳機,他探究的目光劃過溫芋的臉,那紅痕印在白瓷一樣的臉上,怎么看都令人心驚。
所以他只是略帶沙啞的聲音問了一句:“疼不疼?”
溫芋搖搖頭,“不疼。”她特地讓工作人員打重些,也做好了十足的心理準備。
“好,下去等結果吧。”蘇林南沒有多說,不過看她的眼神明顯認真誠懇了許多。
溫芋松了一口氣,從臺上走下來坐回休息區。
她對演戲也沒什么把握,這場戲只不過順著情緒來演,最后的哭戲算是酣暢淋漓了。
溫芋打開手機前置看了看,臉上的巴掌印現在還紅著,依稀看得到幾根指痕。她在包里找出口罩帶上,準備去一趟洗手間。
路過后排時,隔壁座位傳來一聲嗤笑。
溫芋朝聲源看去,看到一張妝容精致的臉。對方似乎是微博上有四百萬粉絲的十八線演員,叫祁曼柔。她在網絡上的人設是直爽霸氣御姐,但私底下的性格驕傲自負多過直爽。
祁曼柔輕蔑地瞥了溫芋一眼,跟身旁人說:“對這種網紅來說是僥幸罷了,哭戲還有什么難度嗎?”
“這樣的片酬,我確實只能做到這樣的水平了。”溫芋彎了彎眸,轉身離開。
她語氣溫柔謙遜,祁曼柔感覺聽起來有什么不對勁,但還是下意識說:“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