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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這是什么原理啊?!”最初的驚悚過去后,方沖耐不住驚奇,圍著哭唧唧的童男腦袋嘖嘖稱奇。
紅藥將筆一擱,頗為不耐的屈指敲了敲哭的正傷心的童男紙頭:“別的紙人哪個點了睛不是笑嘻嘻的?就算哭那也是一嘆三詠鬼氣森森,你怎么就哭的這么聒噪呢?”
被嫌棄的童男頭打了個哭嗝,委屈巴巴的拖長了小尾音,艱難往鬼氣森森的方向靠攏。
這哭調一變,方沖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默默往后退了好幾步,干巴巴的小心勸道:“小孩兒還是……還是不要太壓抑本性,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挺……挺好的。”
扯著嗓子的干嚎式聒噪哭法真的挺好的!雖然聽著熊了點,但至少不嚇人啊!
紅藥奇怪地看了方沖一眼,道:“他也算小孩兒嗎?”
方沖一哽,陷入了紙扎小孩兒到底是不是小孩兒的怪圈。
不管算不算小孩兒,這紙人頭的哭嚎實在擾人。但紅藥自認不是什么苛刻員工的老板,做不出以勢壓人恐嚇哭的打嗝的小員工的事兒,于是他從抽屜里摸出紙張,準備做個隔音口罩,方便這心思多又愛哭的紅眼紙人頭隨時都能哭得痛快哭得過癮。
他可真是個體貼的好老板!紅藥一邊裁紙一邊在心中默默感嘆。
誰知這隔音口罩的形兒還沒出來呢,哭嚎的紙人頭就已經被裴慈哄好了。
紅藥放下閃亮銀剪刀,再次細致的打量起自己難得的活人大顧客,誠心發問道:“你……學過?”
學過?學過什么?裴慈遲疑地搖搖頭。
紅藥看了看在他手掌下邊咬唇抽噎邊乖巧磨蹭的紙人頭,沒忍住再次發問:“你從前和紙扎人打過交道?”
裴慈這回沒遲疑,果斷搖頭。
“這就怪了……”紅藥不解的低聲嘟囔,他的紙扎人什么時候這么親人了?
方沖也很不解。不過圓嘟嘟的男童腦袋不停的輕輕蹭著自家老板的手掌,大大的眼睛瞇成彎月牙兒,不見鬼氣只余童真,滿臉都是依賴與信任,這樣看著……也還挺可愛的嘛!
方沖沒忍住,朝還挺可愛的圓嘟嘟紙人頭伸出了手,然后……
“嗷——”
看著方沖手指上清晰的一圈紅牙印,紅藥放心了,自己的紙人依然很兇很有攻擊力,并沒有問題。
既然紙人沒問題,那有問題的就是人了。
可不管紅藥如何打量,也看不出裴慈身上有什么奇異之處。
怎么看都只是個長得好氣質佳又有錢的普通人嘛。
也許是店內光線太暗,也可能是紅藥的眼眸太黑太深,見過不少位高權重或別有用心人士的裴慈,居然被紅藥的目光逼得緊張到手足無措。
“怎……怎么了?”
“沒怎么。”盯人被發現,紅藥并沒有收回目光,干脆大大方方地看著裴慈,“我只是有些奇怪,被點了睛的紙人為什么會這么親近你。”
剛剛還只是蹭手心,這會兒就已經像粘人的小狗狗一樣想往裴慈懷里拱了。
裴慈單手抵著過分熱情的紙人頭,有些無奈:“我也想知道為什么。”
紅藥抬指戳了戳已經快忘了主人是誰的紙人頭,語氣幽幽:“這種人形祭祀用品很容易吸引奇奇怪怪的東西,尤其是點了睛以后,誰也不知道住進紙殼子里的是什么玩意兒。”
“可能是制作紙人時產生的有靈陰物,可能是不知從哪兒來的無根游魂,也可能是想要副行走人間軀殼的新生惡鬼……”
在紅藥的低聲慢語中,原本就昏暗的香燭店似乎又暗了幾分,立在墻邊柜角的紙人們像是隱進了一層層朦朧黑色霧紗,美麗精致的面容服飾變得模糊不清后反而越加難分真假,恍然間,仿佛它們也聽得認真。
裴慈不動聲色地攏了攏沒拉拉鏈的外衣,他突然感到陣陣冷意。
“……但不管是哪一種,對活人都很排斥。”
‘嗤啦——’,一小團暖色火光在紅藥手中亮起,他矮身從角落拖出一個死沉死沉的高大燈臺,然后將手中火光往上一拋,‘呼哧’一聲,陰暗的香燭店瞬間變得亮堂堂。
方沖看著廣袖深衣跪地半蹲,一手托燭一手收煙的陶制人形燈臺,內心的握草鋪天蓋地:“您這燭臺……多少瓦的啊?”
這簡直比插在情侶中間的日光電燈泡還亮啊!不是!一根蠟燭直接照亮整個房間,還亮得如此夸張,連邊邊角角都無一絲陰暗,這科學嗎?!
紅藥抬掌扇了扇風,將最初的一縷輕煙引進持燈陶人高舉的中空袖口后,道:“按照工程照明燈的標準制作的。”
制蠟,他們店是專業的。
行,方沖沒話說了。
燈一亮起,裴慈身上立馬就不冷了,他并不覺得這是所謂心理作用,但事有輕重緩急,他現在更關心紙人的問題。
“排斥活人?可……”
紅藥明白裴慈的未盡之語,就他手掌下那個紙人頭一直堅持不懈卯足了勁兒想往他懷里鉆的勁頭,排斥活人看不出來,親人粘人倒是十足十的。
“興許是你命不久矣,身上陰氣重,所以特別招這種小陰物喜歡吧。”
裴慈:“……”
這話說的,讓進了這家店就一直在努力維持處變不驚淡定外表的裴慈無話可說。
正沉默呢,木門突然‘吱呀’一聲,一個小小的身影擠進店鋪,慢悠悠地朝紅藥飄來。
出門的報仇的紙童女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