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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李二人對望一眼,還是孫大胖開了口:“….如今小官人接手小酒店,經營得挺好。……我等本來就是娘子的側侍,應當跟著娘子才是,還請娘子收留我們。”
“原來是這個,我只當出了什么事兒呢。”武思芳先前半垂著得一顆心,這會兒倒是全放下了,“行啊,我去和管事的招呼一下,叫先給安排住處,你們兩個拳腳上都厲害,以后就跟著我吧,…..還有,別到處跟人說你們是我的側侍……..呃,趕緊下去收拾收拾,瞧這一路風塵仆仆的。”
武思芳起身出了偏廳,準備回她父親那里去,卻被李飛眼叫住了:“娘子! 其實……還有一件事情,不知道…..該不該說。”
武思芳才平穩的心又慢慢提了起來,掙扎了一下,終是言道:“….說吧。”
“….是潘家二郎君吶,聽說您答應要娶他,自打娘子走后,得空就往小酒店跑,一坐就是大半天,也不開口說話…….形單影只,看著怪可憐的。”
“就是就是,還清減了不少,人都看著憔悴了。”孫大胖補充道,潘毓的一番癡情真是叫人唏噓不已。
武思芳聞言,心里隱隱有些疼,這是她造的孽么?
孫大胖看著武思芳面色不愉,又硬著頭皮替潘毓叫屈:“娘子有所不知,二郎君這些日子一直心不在焉的,上個月底入宮上值的時候出了岔子,惹怒了圣上,如今罷了職,只在家待著呢。”
“…..?”武思芳心頭一顫,“….不至于吧?他向來是個仔細人,又得圣上另眼相待,只怕過幾日就會重新復職的,倒也不用太擔心。”
“娘子!”孫大胖對武思芳的鐵心石肺佩服得五體投地,決定橫下心來再試探一番,“二郎君不會再復職了,潘家要將他嫁給晉王,說是下個月來求親。”
“……”武思芳的心不知怎的開始狂跳起來,她該說些什么,才能讓自己像從前那樣坦然一點?
“而且二郎君…….好像也同意了。”李飛眼領會了孫大胖的意圖,一邊說著一邊拿斜眼觀察著武思芳的臉色。
“……你說什么?!”
武思芳臉色煞白,恍若有什么東西在她的心上狠狠一擊,竟教她疼得喘不過氣來。……先前鬧著喊著要嫁她,不顧一切要和她私定終身,如今居然這么快就要答應別人了?難道長得好看一點,就能夠水性楊花,置她于不顧么?
武思芳又悶又氣,她已經無暇思考自己為什么會有這樣的情緒,只一心想著就算晉王不是牛糞,可那樣一朵嬌艷無比的花,寧可讓她娶回來供著,也不能白白便宜了別人!
……該如何是好?武思芳的頭都快想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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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思芳打四月初就開始巡查關西道上所有的武家商鋪,忙得馬不停蹄,底下的掌事對武大娘子的雷厲風行也逐漸有所適應,這大財主看著年輕,做起事來可不是好對付的,她自己勤快,別人也就不好偷懶了。有將近一月的時間武思芳基本都在黃州和定州轉著,到了月底方才回到金流,而這時候家里已經鬧翻天了。
武家老爺子蘇氏一看見到武大,就操起三尺長的家法,從前廳里奔出來,要不是武思芳閃得快,那戒鞭準保抽在她身上了,“爹!你又怎么了?”
“武思芳!你能耐了,我還沒死呢!你就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嗯?!你上回將京都的酒店送給那賠錢貨,這口氣我還沒捋順呢,好家伙,又整一回大的,你是見不得我活在這世上還是怎么著?死了倒也干凈,我找你那個死鬼娘說理去!好你個敗家玩意兒,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有話好好說啊,爹哎,…..你是我親爹么,怎么這樣對我呢!”爺倆兒在院里你追我趕,武思芳連忙躲閃順帶告饒,心里澀得跟什么似的,好好相處了沒多少日子又鬧上了!
“那姓潘的是怎么回事?…..兩萬兩黃金!你怎么不要你爹的命呢?!…..我就說你她爹的怎么雄心壯志地賣鋪子,這一個子兒沒賺來,還可著勁兒往里頭搭呢!…..氣死我了,看我不打死你!”蘇氏掄著戒鞭照著武思芳劈頭蓋臉一頓抽。
“…..蘇致謝你講點道理行不?”武思芳沒躲過挨了好幾下,皮上生疼,好心情就全被糟蹋了,連名帶姓地開始吼她爹:“我砸鍋賣鐵那是我愿意!”
蘇氏給噎了一下,又開始罵:“行啊,你是家主,翅膀硬了,連我都得聽你的是吧?你當我做不得你的主么?別的我也不說,就只一點,你想娶姓潘的進門,可以!你管別人叫爹去吧,我當不起!”
“…….”武思芳緩了口氣,勸道:“爹哎,咱能有話好好說么,您說我才進門,您就整這么一出,家宅不寧,沒得讓人笑話。”
“好啊,我只問你,賬上騰挪出來的二十萬兩銀子上哪兒去了?”蘇氏瞪著她,跟烏眼斗雞一般,這會子剁了武思芳的心都有了。
“……..”武思芳到底還是失了底氣,嗓門小了不少,“….送京都去了。”
“你膽子也忒大了!那么多錢,就十個人,也趕往京都運!別的不說,半道上劫了,可什么著落都沒了,她大爺的!敗吧!敗吧!”
“哎喲,爹你氣糊涂了不成?金流是什么地兒?咱走的是官道,往京都走,三十里一驛,都有駐防,能出什么亂子?再說了,就算有個什么事情,報上潘家的名號,哪一個又敢惹的起?我如今只能騰出十個人來,但也都是身手利落的,不過都是些樸素商客的模樣,您要是不滿世界嚷嚷,誰知道我武思芳送到京都的是什么東西?!”
“……..喲呵!厲害了是吧?認了是吧?誠心往潘家送是吧?你干脆上門給人當兒媳得了,還回來做什么?你氣死我,將這家業都卷了討人家的歡心去吧!………”
蘇氏哪管這些個,將這些年的新仇舊恨參雜起來破口大罵,先罵了武晗和他所謂的不知廉恥的爹,接著又罵從前和武思芳母親糾纏不清的那些個男子,罵完又開始罵武思芳不懂事分不清主次敗家不孝云云,唾沫星子飛個不停,罵累了就歇一會,喝一口仆子端上來的茶,潤潤嗓子又開始接著罵。
武思芳也算是個能說道的,到她爹這兒就完全敗下陣來,連一句解釋的機會都沒有,擱誰誰都受不了,還不如回京都呢。自打孫李二人上次跟她眼皮子底下念叨了一番,武思芳的心里頭就把潘毓嫁人這事兒放不下了,這可真是邪了門,當初那樣淡定,怎么到了眼前居然就想不開了!
到后來她就只安慰自己,做人呢,當然是講點誠信的好,尤其是像她這樣的買賣人,既然答應了潘毓,總該說話算數才行吧?她是賣了鋪子酒肆,沒成想最后一股腦兒換成了黃金,其實也沒什么,錢以后總還可以掙回來的,失了信譽可叫她于心難安吶。
武思芳覺得自己肯出錢下聘無非是想讓良心上過得去而已,順帶告訴潘毓她可是講信用的人,絕不是某些人那樣水性楊花,很快就改變心意…….她幾天前派了人去京都之后,心里也會時不時地忐忑一下:沒準姓潘的已經嫁出去了,…..就算是沒有嫁出去,那潘毓臨陣反悔是有可能的,京都待著多好啊,他當初還不許她回金流,這不就是最好的證明么?…..再說了,人家是圣上面前的大紅人,或許過上兩三年,升官發財指日可待,又怎么會舍得下這么好的前程跑來找她呢……
不過當下的問題是不知道誰這么缺心眼兒,把自己給賣了,她脫不了身,才將孫李二人并幾個心腹派到京都去提親,那頭還沒給個回音呢,這頭兒她爹已經跳起腳來收拾她了。
武思芳在她爹的唾沫星子里邊兒轉了不知多少圈眼珠子,楞是沒想出轍來,只得硬著頭皮頂了兩句:“我先前想跟您說來著,咱們啥事都好商量,好商量,…...您看吧,這錢估計還在路上走著呢,就算到了京都,潘家還不一定答應呢,人家可是世家大戶,咱們高攀了,…真的!”
“啊呸!你當你爹是傻子么,由著你信口雌黃!我活這么大歲數,什么樣的大戶沒見過!一開口就是兩萬金,太拿自個當回事兒了!天天高門權貴地掛在嘴邊兒上,拿金銀當糞土,假模假樣,還不都是些見錢眼開的主兒,什么是大戶,咱武家這么大的戶還都沒怎么著呢,他家到還顯擺起來了!…….”
一句話又招出蘇氏的許多牢騷,武思芳的耳朵里開始生厚繭,這件事情她也是經過鄭重思量才下的決定,可是面臨如今的嘮叨,于是又對派人去京都下聘隱隱生出了幾絲悔意,這潘毓萬一要是真的就這么娶回來了,她爹又哪里是好相與的,嫁了武家,可真沒什么風花雪月,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受得了。
武思芳兀自愣神,沒防住她爹越罵越不解恨,到后來竟氣得七竅生煙,“來人,把這混蛋給我架起來,我今天不打她個皮開肉綻,我就不是她爹!我倒要看看,就為這么個有皮相的男人,你要逞強到什么地步?!”
左右兩邊的仆子們思量了一下,迫于蘇氏當前在內宅說一不二的地位,狠了心拉過長凳,使了力氣將武思芳架在上面,按照蘇氏的吩咐,照著屁股就是二十大板子。
這邊武思芳疼地呲牙咧嘴,汗珠子從額頭上不斷往下滾落,就差暈過去了,那邊蘇氏也跟著紅了眼眶:“芳兒啊,你當我心里不難過么?我打你小時候就警告你,色字頭上一把刀!你如今都二十一了,到底什么時候才能長記性吶!”
二十板子外加蘇氏的幾下戒鞭,著實將武思芳傷的不清,宅子里的老大夫按著蘇氏的叮嚀給她好好看了看,只說沒有十天半個月是下不了床的,要是好徹底,恐怕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了。
武思芳一邊趴著養傷,一邊還要掙扎著處理外務,武家的買賣比之前有了明顯的起色,節骨眼兒上一點也不能耽擱,掌柜莊頭成天在她的院子里出出進進的,她爹雖看著不忍,卻也害怕武思芳再走回頭路,只能狠下心來希望這次能讓武思芳得個教訓,等她好的差不多了,再和她商議叫人到京都去退聘禮。
這頭蘇氏撥著自己的小算盤,那頭武思芳的舊友賀蘭敏君聞訊前來探望,進了屋就發現武思芳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抹著,忙問道:“怎么竟疼成這樣了?”
武思芳淚眼朦朧的望著賀蘭,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潘家收到了聘禮,立馬就同意了親事,孫李二人騎了快馬,星夜兼程返回金流,進了武家大宅就趕著來告訴她潘家兒郎已經在出嫁的路上了,過幾日就到,趕緊準備著迎親吧!
她傷成這樣潘毓是不知情的,如果不去迎親,姓潘的會不會撕了她?她若是掙扎著起來,叫人抬著去了,她爹會不會剁了她?一想到這些惆悵,武思芳禁不住抱著賀蘭敏君嚎了一嗓子:“老夏,……我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