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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老爺子心說,如果真的能讓兒子調養幾年,就能得孫子,他怎么可能不能等?偏偏他親自去問了那林家村的白遠,又找了好幾個悄悄給張燦看過診的大夫問過,所謂的調養幾年就能好,只是說張燦將來有些微的可能生下一個健康的孩子。而那個可能,則會讓他們等上十年八載都等不到一個!
張老爺子心里又急又恨,偏偏還不能在林婉身上動手,生怕惹急了林安,害了張家。因此只抓了張燦過來,跟張燦說,他已經找了一個良家女子,早在半年前就給那良家女子每日吃那等虎狼藥了,只等著那虎狼藥藥效到了,張燦孝期也到了,好讓那良家女子進門,給張家延續血脈。
張燦自是不肯:“爹你太糊涂了!這等造孽的事情,祖上已然糊涂了幾輩子,爹你怎能繼續糊涂?你這般糊涂,可知、可知那女子有多無辜?可知兒子心里,從來都只有我媳婦兒一個?可知就算那女子納了進了,因著那虎狼藥在張家幾代子孫體.內的延續,兒子也不一定能讓那女子有孕?爹你這樣糊涂,就不怕菩薩難為,真的讓咱們張家從此絕了血脈?”
張老爺子罵道:“那白遠才幾歲?他說的話就能當了真?說不得他就是收了你大舅子的好處,才會這樣咒咱們張家!你且莫管,這事兒我來替你擔著,只說是我老頭子想要孫子,逼著你進的洞房。待得將來,有了孩子,就算是你那大舅子再生氣,他妹子在咱們家,咱們還要甚好怕的?”
張燦既恨又惱,拂袖而去。
張老太爺愣是因張老爺子的糊涂,恨得狠狠病了一場。
張太太更絕,她聽說了這件事之后,在她的小佛堂里念了三天的經文,出了小佛堂,就令人把那個吃了半年藥的良家女子和她的家人請了過來,見那良家女子性子軟弱,兩家就重新定了納妾文書,這女子,就從原先張燦的妾室,成了張老爺子的妾室。
而且還是過了幾日,還在張燦曾祖孝期的時候,就被張太太悄悄抬了進來,置了席面,讓張老爺子和那良妾吃了席,好去“洞房”。
且不提張老太爺和張燦對此事的想法,張老爺子那日氣得徑自掀了席面。
可是待過了幾日,聽說張太太阻了大廚房給那良妾送“藥”,就立刻坐不住了。他只得去了良妾的院子,在這院子里置了小廚房,讓那良妾自己熬了藥吃。
張太太只當了自己是瞎子聾子,再不肯管。
張燦正被林安在華安縣支使著干活,張太太傳了話,就讓張燦在華安縣好好干活,少回家。還把消息封在了張家,愣是沒人敢跟張燦說這件事。l
那良妾也只當自己努力喝藥,到老爺子孝期過了,來與她洞房,正正經經的做了被里鴛鴦,就能一舉得子,連帶著分了這張家偌大的家產,好好去補貼她娘家。
可惜世事無絕對,那良妾有一日院子里差不多喝完了藥,只剩下一包的量,又見老爺子去別的縣城巡察生意去了,她又知道自己跟太太求這生子的藥,太太必是不肯的,因此心下一橫,就自己使了銀子,讓貼身的奴婢拿著剩下的那一包藥,去給她往藥鋪里去買藥配藥。
結果……
結果就知道了她每日殷切期盼著吃的藥里,被放了好幾味虎狼藥。
那藥鋪的伙計也是個不怕事兒的,見小丫鬟穿的也不怎么的,再問是一個小妾來買藥的,干脆就連嚇唬帶蒙騙,把自己當半個大夫似的哄騙說,這藥要是吃了,肯定能生兒子。可是等生完兒子,這女的就能立刻一命嗚呼。
小丫鬟是那妾室出嫁前臨時買的個村子里的十二歲小丫頭,哪里懂什么真的假的?看得出這伙計是在騙她?當下哭著回了家,就全都告訴了那良妾。
良妾也不甚聰明,人又有些軟弱,只當張家要去母留子,埋頭哭了幾日,想到娘家情形,還有常年病著的母親,心中難過,但也不敢做出別的。哭了幾日后,自己也沒法子,只得收拾了房里的值錢東西,打算以后都往娘家送去,等自己生了兒子死了,再求求這負心的張家,好好照看她娘家。
可是良妾縱然認命,待張老爺子回來,板著臉問她為甚不吃那藥,還為此要打殺她房里的奴婢時,良妾一時恨意怒意涌上心頭,竟是乍著膽子拿了繡花的剪子,一剪子捅到張老爺子心窩里。
等張太太和張老太爺慌慌張張趕到這房間里來,張老爺子可不是失血過多,早沒了氣?
他們甚至連大夫都沒法子去請。
張老太爺氣得一指指著徹底懵住的張太太,連連罵了幾聲“惡婦”,可到底是張家理虧,又有張燦在,根本說不出休了張太太的話。
更何況,張老太爺心里還有一種隱秘的心思,明明這良妾性子軟弱,又有娘家需要張家照拂,怎么就忽然大著膽子敢動手殺人了?難道,難道真是是張家作孽太多……
張老太爺不敢多想,身子歪了歪,險險沒有歪倒。
張太太亦沒想到這些事情湊到一起,竟能害得丈夫沒了性命。腦中嗡嗡直響,倒在床上,一病不起,竟不知自己是對是錯。
張老太爺只得強撐著把張燦叫了回來,又讓張燦去把林婉叫回來主持喪禮。
這才有了張燦羞愧又不得不來縣衙找林安的事情。
林安哪里知道張家竟發生了這樣多的事情?他心中只想著婉兒運道太差,而他千算萬算,也沒算到張家兩位長輩接連去世,原本和張家和離的事情,竟也無法提起。
而且婉兒的心思……
林安心里長長的嘆口氣,末了也只得拍了拍張燦的肩膀,道了聲“節哀”,就去衙門后院,告訴了林婉這件事。
林婉怔住:“突然去世?怎么會突然去世?公爹身子向來很好,就是冬日里,也常常是一件薄衫,外頭罩了皮子,就往外頭去。比起我婆母穿了厚厚的衣衫坐在炭爐前的樣子,可是好得多了。怎會突然去世?”
林安道:“我方才看阿燦神色不對,沒敢多問。你和他畢竟是夫妻,待會該問的,私下里悄悄問了就好。倒也不必再聲張。”
林婉一怔,驀地抬頭看向林安,哽咽道:“哥哥……”
林安哪里不知道林婉如此,僅僅是為著方才他那句“夫妻”?
當下嘆道:“張家雖不好,可如今兩次孝期,加在一起就是四年。你若愿意,這兩次孝期后,哥哥還肯為你出頭,讓你和離;你若不愿,想要和張燦長長久久的一輩子……”
林安微微一頓,“那你也要想好。哥哥現下雖能為你撐腰,可是哥哥終究虧欠你秦哥良多,已經與他承諾,做官十載后,便與他歸隱田園。到時候,哥哥雖然還能為你撐腰,卻比不得現下當官時管用了。那時,你過得好或是不好,都要靠你自己了。”
林婉淚流滿面,埋頭在林安肩窩,泣不成聲:“哥哥,哥哥……”
“婉兒,女子雖不易,可是這世上也不是沒有過得好的女子。婉兒,你將來,要自己真正立得起來,才能過上你想要的生活。”林安道,“哥哥只盼你,求仁得仁,一生喜樂。”
林婉是紅著眼睛離開的。
好在張燦也是紅著眼睛,倒也不曾懷疑其中的緣故。
林安不知道林婉將來如何,可這條路,無論是一帆風順,還是艱難坎坷,總歸是林婉自己選的。林安縱然心憂,卻也不比從前沒有想通的時候,那樣擔心了。
“她長大了,總要自己過自己的日子。”林安板著臉,努力勸自己道,“將來姝兒和平哥兒也是如此。”他總不能時時刻刻都照看著他們,他們的路,依舊需要他們自己走。
獵戶默默地站在林安身邊,默默地伸出手,默默地放在林安的腰上。
然后掐了一下林安腰間的軟肉。
林安登時跳了起來:“三哥你掐我作甚?”
雖然獵戶用的手勁不大,可是、可是,這腰間軟肉也是他癢癢肉啊,他可是好不容易才忍住沒有笑出聲的!
獵戶默默地低頭看了林安一眼,遺憾的收回手,面無表情道:“肥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