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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張家畢竟是林婉的婆家,還是他好友張燦的家,林安也不想真的把關系鬧得太僵,只是該有的警告,他卻不能不給張家。
——他的妹子,身體健康的妹子,豈能隨隨便便就被人逼著吃藥?
若是他這次當不知道,那張家下次,豈不是更會肆無忌憚?就連張燦,林婉退第一步時,他會覺得心生不忍,退第二步第三步時,他會不會慢慢習慣?等到他需要林婉退第四步時,會不會親自推著林婉去退讓?
無論是男是女,是現代還是古代,該守的底線,一步都不能退。
林安看林婉越發沉得住氣,心下大好。可是,顧忌著林婉的脾氣的確是有些軟弱,林安認真想了想,還是寫了信,請他在京中的幾位同科,幫他物色幾個嬤嬤,最好是從宮里出來的。
他當然知道這件事比較麻煩,因此開出的條件也比較誘.惑——錢。
哪個新做官的新科進士不缺錢?林安這條件開出去,果真有幾個對這件事情上了心。只是找嬤嬤一事畢竟麻煩,要等找到并送到華安縣,少說也要幾個月的時間,忙忙寫信回了林安。
林安原本就打算把林婉留到他找好合適的嬤嬤,再看張家態度把林婉送回去。看了信,就越發放心,一面和華安縣的現任知縣打交道,處理華安縣的事情,一面傳信到林家村,請林家村的里正來這里找他。
至于張燦,張燦是準備了厚禮和一大堆的好話來的華安縣,可是他根本進不了林家的門,就被人給趕了出來。不管他給門下多少打賞,門下的奴仆,錢照收,門繼續不給開!
“姑爺莫要為難咱們,咱們是林家的奴才,主子發了話,咱們能怎么招?要真一個心軟,把您給放進去了,都不等隔天,今個兒晚上,主子就能把咱們舌頭拔了,送到人牙子那里,直接就給賣了。拔了舌頭的奴才,還能賣到哪里去?姑爺還是快走,別為難咱們了。”
然后“砰”的就把大門給關上。
張燦連著在華安縣吃了半個月的閉門羹。他原先是想把這件事情瞞著家里的,只說是林安請媳婦兒去幫忙處理華安縣的事情,等處理好了就回去。這樣家里也不好說媳婦兒的不好。可是小夫妻在華安縣一住住了半個月,饒是張家人心再寬,也發現了不對,忙忙令人來把張燦帶回去,問到底發生了什么。
張燦不肯說,張燦身邊的奴才卻有肯說的。
張家人這才知道,林安為何會一回來,連自己家的家門都不進,就跑過來把妹子給從張家帶走。
張老太爺氣得直摔杯子。
他不好說媳婦兒的不是,只能說兒子:“荒唐!荒唐!你們難道還以為,當初咱們給安哥兒花了銀子,打點獄中的事情,安哥兒就活該欠咱們一輩子?他的妹子就隨便咱們家欺負了?難道你們忘了阿燦的童生和秀才是怎么考的?要不是安哥兒把阿燦帶在身邊,教阿燦怎么準備考試,幫阿燦猜題,阿燦這個年紀,上哪里去考出來個秀才來?”
張老爺忙道:“爹莫要生氣,是兒子錯了。”
張老太爺道:“錯?哪里錯了?你倒是說說,你哪里錯了?”
“……”張老爺自然是說不出來的。
讓兒媳婦兒喝那種藥的事情,張太太是跟張老爺提過的。
張老爺那時也只猶豫了一下,想到阿燦的大舅兄雖然去京城考進士了,還很有可能考中,這件事讓林安知道了不好。但是再細想一番,那林安鄉試都考了頭名,想來考進士也必然是能夠考中。
而新科進士向來又需要在翰林院待上三年,才有可能外放。并且外放的地點還不確定。
而三年的時間,足夠林婉懷孕,為他們張家生下大孫子。
即便林安回鄉來探望,不小心知道了這件事,林安也說不出什么。于是便同意了。
——雖然那種藥喝上幾年,的確對壽數有影響。譬如他的曾祖母、祖母和母親,都因喝了幾年那種苦藥渣子,每一個都活不到五十歲,早早就去世了。祖母甚至是四十歲時就沒了。可是,如果不喝這種藥,他們張家又如何綿延后代?
而張家的主母,又哪里肯讓姬妾之流生下孩子?而自己一無所出?
林婉既嫁到了張家,這就是必然的事情。只不過是時間早一些還是晚一些而已。
張老爺一直以為,這是張家有了孩子的男人都默認的事情。
“這……爹您知道,阿燦年紀不小了。他這個年紀,放在外面,早該當爹了。”張老爺聲音漸漸放低,道,“原也沒想到,那安哥兒竟會這么早就外放,還是外放到隔壁的華安縣,這么近的地方。”
近到了林安雖然不能隨便離開自己管理的華安縣,但卻能著人一日之內從華安縣到華陽縣內往返一趟。
張老太爺見張老爺還是不明白他的意思,又見張燦正瞪大眼睛,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么。再想到張燦對孫媳婦兒的上心,立時趕人:“阿燦出去,收拾些貴重的東西,我老頭子親自和你一起去華安縣,去接孫媳婦!”
張老爺、張太太和張燦齊齊跪地道:“您年紀大了,何苦勞煩?”
張燦雖然惦記媳婦兒,但也并非不孝,忙道:“不必勞動祖父。想來是孫兒哪里做的不夠好,這才讓大舅兄把媳婦兒帶走了。等孫兒再往華安縣去,日日都去府上拜訪。想來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大舅兄一定會讓孫兒把孫兒媳婦兒接回來的。”
張燦的確是這么想的。他性子里本就有些癡心,就算不知道事實如何,可他總覺得,只要他對林婉好了,林婉總會惦記著他,林安也總會顧忌著妹妹,讓他們夫妻二人相見的。更何況,他和林安是多年的兄弟,林安并非不講道理的人,現下生氣,也只是生氣林婉年紀輕輕就吃那種藥。等他說服了母親,讓林婉將來不必吃那種苦藥渣子,林安自然就不會生氣了。
張老爺和張太太也道:“您只管在家等著就好。大不了、大不了我們夫妻兩個,豁出臉面去華安縣把兒媳婦兒給請回來。您放心就是!”
張老太爺額頭的皺紋越陷越深,先不答兒子兒媳,只趕張燦:“阿燦快去!”
張燦見祖父一連催了他兩次,不好再躲,只能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
張老太爺這才動怒道:“你二人卻是糊涂!當初林安明明在準備鄉試,卻還是費盡心思把阿燦帶在身邊,幫阿燦考中秀才。那時我便同你二人說了,那林安不但是個真有出息的,也是個真疼妹子的,那種藥……你們就莫要給孫媳婦兒吃了。就算是要吃,要么等過幾年,讓孫媳婦兒自己去找藥性溫和的藥去喝,要么等阿燦上了三十幾歲,去租一個妾,讓她喝了那苦藥,生下孩子。咱們家給她贖身,給她娘家些銀子,讓她好恢復自由身回家。生下來的孩子就給孫媳婦兒帶,這不也一樣是咱們張家的孩子?哪里還需要你們再去造孽!”
可不就是造孽?
張家傳下來的那種藥,能讓女子喝上幾年,大部分就會懷孕,而且懷孕后生下來的孩子還都是男孩。這種藥,又豈能對女子身體沒有妨礙?對生下來的孩子又豈會沒有妨礙?
張家家風,張家男丁在有孩子之前,是不能知道這件事的。因此每代男丁媳婦兒,都是婆母親自督促媳婦兒吃藥,而媳婦兒也是在婆母去世時,才有可能知道這種藥對自己身體的妨礙。
張老太爺當初娶得是和自己青梅竹馬的表妹,當真是既舉案齊眉,又有畫眉之樂。只可惜縱使是如此,表妹也被母親催著喝下那種苦藥渣子。
張老太爺還記得,母親是在表妹二十五歲時逼著表妹喝藥的。表妹開始時只以為那藥是普通的溫和的藥,再加上又是自己親姑姑給的,便喝就喝了。兩年后,生下一個大胖兒子。
雖然那之后,表妹身體便有些不如從前。但是表妹也好,他也好,都只當是生兒子傷了身子,養上幾年就好。可是事有不測,他的母親因病病危,把他們二人叫到跟前,將那種能使女子受孕的藥方交到二人手中,還說張家向來數代單傳,不易生子,讓他們二人切記要給每個嫁到張家的媳婦兒都吃這種藥,如此才能延續張家血脈。
張老太爺那時并沒多想,可是他的表妹卻多了個心眼,花錢找了數位大夫,把藥方都看了一遍,才知道自己的親姑媽,當初給自己喂下了什么樣的虎狼藥。當下就再不肯對張老太爺用心用情,直到死前,都深恨張家。
而現在的張太太從前吃的藥,還是張老太爺的父親每日一碗的送過去的。直到張太太生了兒子,認了命,才把藥方傳給了張太太。
只是即便如此,張太太也只知道那種藥對身體有一些妨礙,并不知道有多大的妨礙。
此刻聽公公說“造孽”二字,張太太詫異地抬頭看了公公一眼,又看向自己丈夫,見丈夫只低頭不語,張太太心里登時“咯噔”了一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