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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雖然覺得科舉三年一次,一次只取中一百到四百進士,這一次科舉是恩科,既是恩科,取中人數就會稍減。自己中狀元的面著實不大。更何況他現下連鄉試資格還沒拿到,但這也不妨礙他用這個嚇唬獵戶。
獵戶心中,小秀才自然什么都是好的。就算是中狀元千難萬難,獵戶心里,聽小秀才這么一說,卻也覺得小秀才有狀元之才,并未反駁,只沉默不語。
林安接著道:“我知曉三哥喜歡我,那么,三哥……能再多喜歡我一些么?三哥愿與我同寢同棺,我亦愿與三哥同寢同棺,可是,男妻難為,我不愿讓自己后悔一生。”
“三哥,你,可明白?”
林安喜歡獵戶,獵戶亦喜歡林安。然而律法世情如此,林安喜歡獵戶是不假,卻也不愿意因著對獵戶的喜歡,而放棄現下的生活和將來有可能的地位和野心。
他或許做不了翱翔于天際的雄鷹,卻也絕不肯做關在籠子里的金絲雀,彷徨自得,諂媚討好,沒有自我。
獵戶沉默良久,才出聲道:“不成親,你會跑。”頓了頓,又道,“外面很大,很好,人很多,比我更好者只多不少。且,你與我不同,并不是天生喜歡男子,若有人設計你,以子嗣要挾……”
“安哥兒,我不放心。”
很不放心。
他的小秀才,哪哪都是好的。
若有人看中了他的小秀才,花言巧語相哄騙,他又該如何?
獵戶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于林安而言,雖說是恩人,卻是以婚事相要挾的恩人。林安在遇到他之前,只知讀書上進,并未動試過情之一字。二人初初相處時,獵戶觀其言行,就知曉林安和他不同,不是天生就喜歡男子。且他也曾聽村子里的有心人挑撥過,安哥兒從前那么努力,都是要為了給母親請誥命,娶賢妻,繁衍子嗣……獵戶就算明知對方是在挑撥,可是挑撥的事情,卻也像是刀尖兒似的,扎在了他心頭。
“三哥只有你,”獵戶伸手撫著少年的臉頰,“可是,你心中,卻不止三哥一人。安哥兒,三哥心中,從不曾安心。”
這個意思,便是不會放棄成親的了。
林安驀地起身,穿好衣服,便出了門。
去州學。
獵戶默默地跟在林安身后。
雖然一夜不曾睡,但他精神尚好,跟在林安,倒也不覺得疲憊。
只是州學畢竟還是有州學的規矩,州學的學堂里,素來只允許州學考過秀才功名的人進入,獵戶雖然跟著林安,卻也只能去學堂旁邊的屋子里等著。
而在那個屋子里等著的,大多是那些學子的小廝仆役。
“林秀才,您往這邊走。”州學的小廝都是鼻孔朝天的,對著林安還算客氣,可是看向獵戶時……雖覺這獵戶的形容衣著,并不想小廝,可他還是昂著頭道,“至于這一位……跟我過來去仆役房待著!”
林安本欲向學堂走去,聽得這一句,立刻駐足,黑著臉道:“他不是仆役,是我的家人。”
小廝忙忙道歉,心下卻想,怎么可能不是下人?方才跟的那么緊,雙眼只盯著林秀才看,生怕林秀才有一絲一毫的不高興,不是想要討好主子的下人,又是甚么?
林安不愿來州學的第一日就跟人吵架,轉過頭,看著獵戶,黑著臉道:“你回去。現在,立刻!”
州學素來嚴謹,尤其是今年開了恩科,過了提學官巡考的考生,就可以參加八月份的鄉試,州學哪里會不緊張?
因此除了有功名的秀才和家仆,旁人是一概不許在州學胡亂闖的。
而秀才可以在州學內隨意走動,家仆卻不可。
林安雖然生氣今早的事情,可是卻也不愿意獵戶因此而受這樣的委屈。
見獵戶不說話,只睜著一雙黑漆漆的眸子看他,林安吸了口氣,才又道:“你不是喜歡打獵?我聽說,州學后面就有山林,平常人交上三十文銀子便可進去打獵,打獵到什么都可以拿著離開。你不若去那里消磨時間。”
林安說罷,獵戶還是不肯走,只硬邦邦地道:“我去仆役房。”
林安哼了一聲,把林婉給他繡的包袱從獵戶身上搶了下來,惱道:“不許去!你要去那里,以后都別和我說話了!”
這個威脅其實很沒有力量,可偏偏獵戶聽了,擰眉沉思片刻,卻答應了下來。
“三哥不去,那你一人……”要小心。
可惜林安得了答案,就不肯再聽他說話,轉身便走。
州學管理嚴格,獵戶也不好去里面尋林安,在原地站了一會,待看不到林安的背影了,方才離開。
他想著,林安雖然生氣,可林安素來氣來得快,走得也快。等他再多說些話,多陪林安些時候,林安便不惱他了。
卻不料,林安這次氣得很是厲害。
他心中有氣,可更加明白讀書的事情刻不容緩——如今已經五月初,七月份提學官回來州學舉行下半年的巡考,秀才考過這個巡考,取得一、二等名次者,才能參加八月份的鄉試。他并沒有多少時間浪費。
林安要在州學從早晨學到傍晚,待回家后,又要取了蠟燭,繼續讀上一個時辰的書,才會休息。
翌日寅時,就要起床繼續讀書,待辰正時,則要到州學讀書。
如此一來,獵戶和林安的相處時間都少了許多。
獵戶有心說些什么,奈何林安這段日子心思都放在了讀書上,就是晚上睡覺,口中也喃喃低語,背誦四書五經。獵戶見此,甚么都說不出來。
州學旬日放一天假。只是眼看巡考和鄉試在即,州學的學生俱都埋頭苦讀,就是放假的那一天,也都要在州學里度過。
林安雖然放假那天不去州學,可也不會閑著。
一來劉夫子曾經替他引薦了自己曾經的同窗,那位同窗是考中進士的,他年前就看了林安的文章,又聽劉夫子說過林安過目不忘的本事,自然愿意錦上添花,伸手提攜,常常叫林安到家中,指點他的詩詞和策論;二來林安的弟妹俱都還在華陽縣。林安每旬放一天假,常常是一天去請教劉夫子的同窗,下旬的那一天假,就會回到華陽縣,去劉夫子家見過劉夫子和林姝、林平、秦茂,除此外,還不忘把張燦和林婉叫來,生怕林婉過得不習慣。
一時間,林安根本不曾有時間和獵戶再詳談婚娶一事。
獵戶或許是知曉林安的態度,試過幾次后,也便不再提及那件事情。只是沉默的幫林安和自己打理生意,請了最好的廚子,每日給林安補身子,偶爾才會去打獵。
二人明明夜間會睡在一張床上,可互相說的話,卻越來越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