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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服務員回頭看在收銀臺處的春芳姐,傅雨旸已經幾步路走到對方跟前了。
言語坦蕩磊落,形容清癯端正,“我想來嘗嘗她父母店里的手藝,不知道您愿不愿意撥我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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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后,邵春芳跑到后廚,來找萬師傅,一臉神色緊張,仿佛外頭有什么不可開交之事。
“不得命了,老萬,前面要出人命了,你快跟我去?!?
后廚忙得腳打后腦勺,萬師傅一早掛在脖子上的毛巾就沉甸甸的,沒干過,全是汗。
流水般的單子一張張往外吐,他得盯著徒弟,及時出單。
“出什么事了?”
邵春芳在老萬耳邊揀要緊的說。
萬師傅抹一臉熱汗,然后摘掉廚師帽,锃光瓦亮的腦袋,心寬體胖的笑意,也是揶揄,“哦,你毛腳女婿來了啊?!?
第70章
◎酒◎
萬師傅原先是春芳娘家店里頭的廚房師傅, 邵家老爺子沒了,哥哥接棒管飯館,店不大, 兩口子譜倒是不小,一來二去的聲張, 老萬干脆不事二主的個性, 撂挑子不干了。
彼時正碰上春芳想要謀生意的念頭,幾次去萬家,才請動了對方。
春芳到底靈巧, 一張巧嘴很會哄人??蘅尢涮涞恼f過日子艱苦,求萬師傅看在我父母的面, 萬萬幫我們一回,你放心, 你過去絕不是打工,我每年給你分賬那種。
加上春芳婆婆又是讀書人, 請萬師傅那回,梁老師滴酒不沾的人, 也破例為子媳陪了一杯。
實在話,萬師傅最后應承下來,全不是看在周學采的面,看在周家兩個堅韌的女人面。他也有妻兒,很明白過日子家有賢妻賢母是個怎樣的福氣。單論一條,婆媳沒話說,就是上輩子攢下來的福報。
這些年,周家茶館蒸蒸日上, 萬師傅也跟在春芳兩口子下頭, 日子越過越順遂, 添丁納福。孫女的滿月、過周都是在這里辦的,春芳這個人向來爽快,學采也沒什么老板架子,店里氣氛向來融洽。就連兩口子起什么爭執,在店里,也只有萬師傅敢托大唬臉,吵什么,要吵家去吵!
許多食客不明就里的,甚至以為店里那個脾氣老大的光頭胖師傅才是老板。
正因為老萬算是用了兩代的老人,無論是后廚紅白案、采買用度,私下喝酒打牌,周學采都認老萬是半個長輩,邵春芳這會兒才來請老萬上前頭去。
“女婿來是好事啊!”萬師傅丟了毛巾,去洗手,順便捧水澆把臉。
頭先,小音私下跟老萬學燙干絲,雖說丫頭要他保證不告訴父母。算賬的時候,老萬還是透露給春芳聽了,說沒準中秋節你就要吃鴨子了。
他們這邊的舊禮,認了的女婿,頭兩年上門送節禮,尤其中秋,得正經八百的煙酒、月餅、菱藕、鴨子、鴨蛋,分外多多益善。
春芳訝異,再聽老萬說,你姑娘自己說的,那人很忙,不能來店里頭。
“準丈母娘”一下就跳腳了,拉著老萬七七八八兩門家務經說給他聽,再三地囑咐老萬,不能和學采說,一個字都不能透露。
又喊自己苦命,我怎么就攤上這對爺倆。
老萬不大解,嗯吶,又沒什么大仇大恨在哪里,老子的賬怎么又算到小子頭上了。這么論,你那刁哥哥嫂子,我當初也不該答應你們的。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春芳一個頭兩個大,怕老萬去和周學采辯,又囑咐一遍,你不知道,為那個人,學采打了小音一巴掌,到現在爺倆疙瘩都沒解開呢。
老萬聞言一驚,說沒想到學采也有轉不過筋來的時候,也難怪,男人愛子和女人愛子不同,周學采呀,說什么兩家人兩家仇都是假的,他就是沒到做老丈人的時候,沒這個思想準備。
看誰,都覺得沒他待自己閨女好,看誰都有點第三者那意思。
你不信啊,將來嫁女兒,他哭得準比你厲害!
要男人讓珍寶出來,不如要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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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雨旸就那么單刀赴會地直接站到邵春芳跟前,實實在在蠱得她嚇了一跳。
邵春芳只見過他一回,就清楚記得他這個人了。無論是形容個頭、名字談吐,她都是有眼睛看得到的。
傅雨旸想是看她訥言著,出言提醒她記起他,也不憚再次介紹自己,聲音和煦,說今天他個人名義出門,沒有帶名片,“給您這東西,小音回頭準會罵我裝腔作勢。”他干脆拾起收銀臺面上的一支圓珠筆,在老板娘掛賬的便簽紙上,筆跡走得瀟灑,但簽字清楚,好叫人辨認:傅雨旸。
最后一個字,不算大眾,他提醒她,旸,第二聲。
邵春芳懵得這才找回神,“我知道?!?
對面人莞爾,身量高且挺拔,當真生得極好,風流倜儻的好皮囊。就這一會兒工夫,走過的人都瞧他好幾發了。
聽聞邵春芳這句回答,點到為止的笑意,世故從容,卻不乏和善,輕言再回復她,“謝謝?!?
邵春芳倒是被他謝住了,謝什么,我沒說什么啊。
打開門做生意的最忌諱一早有什么不順當。事事如意,阿彌陀佛。
老板娘這才打算喊人領他到樓上包間去,趁周學采沒看到罷。怕什么來什么,沒等邵春芳開口,才朝員工小陸招招手,定好樓上那個包間時,一扭頭,出門去送客人前一天訂好的幾桌早茶的周學采正好回來。
不早不晚,不多不少,堪堪,碰上了,狹路相逢。
傅雨旸西裝革履,身上淡淡的香;周學采卻是短袖衫長褲,一身的汗。
邵春芳站在邊上,氣都不大順了。
生怕這兩個,一言不發就吵起來,她更是心里念叨,我的老婆婆啊,你怎么就死了呢,你活著該多好啊,有人給你孫女做主,我也懶得蹚這渾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