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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春芳不解,“舌頭怎么疼了,是上火長瘡了嘛,我看看呢?”
周和音在堂屋門口,一心顧著院子的二人,有意打斷的促狹,她故意說給某人聽的惡意,“不知道,反正就是很疼。捋不平說話那種。”你干的!
邵春芳是但凡女兒有點不舒服,就是你不肯穿衣服呢,動不動短袖短褲的,“一定又是凍著了。”
然而還是沒忘記正事,人家房客要鑰匙,北屋的鑰匙一應是女兒收的。“你先去把鑰匙拿下來,給人家開門。”
周和音不聽,哀怨地看著院子的兩個人,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老周,你什么時候燒晚飯,我餓了。還有,你答應陪我去練車的,你最好記得。”
周學采一面應酬房客,一面怪女兒不分場合的粘人。
傅雨旸一直沒回頭,背后的目光與聲音卻一清二楚。他繼續他沒說完的話,“這回趕上周先生在,便過來打聲招呼。”
周學采以禮相待,“房子是老媽媽留下的,一應瑣碎也就撂給了姑娘料理。不周到之處,還望……”
“傅雨旸。”有人說著,從外套里袋里掏出名片夾,鄭重挾一張出來,遞給對方。
“……傅先生見諒。”周學采短暫出神后,微微喃道。
傅雨旸目光全無回避,老喬又適時加入,說請我吃飯的,我站到現在了。
周學采這才想起主家的禮數來,“傅先生不介意的話,就在我們這里吃頓便飯吧。”
赤忱樸素的招待人情。老喬看在眼里,心想,這樣的性情,終究不是傅家人。
傅雨旸鮮少打沒把握的仗的,任何項目出手前,他能做的背調都要詳實又詳實。唯獨爹媽撒手后這一樁事,老喬局外人看得世故且淡,他太了解雨旸了,不是沾個親或情,他不會犯忌諱或者糊涂的。
來前,許抒誠就說也要過來,那頭幫他打點好了。過來的時候,帶一桌菜來。
老喬曉得雨旸的習慣的,他輕易吃不慣人家的便飯。哪怕在許家,他都伸筷子很少。遑論這種夾生關系的周家。
豈料,傅雨旸一口應下了。“只是來的時候不知道,我干兄弟那頭也帶了熱菜過來。周先生,我們就客隨主便,主隨客變吧。”
老喬想起中國有句俗語,“那就兩家合一家好吧。”
傅雨旸不作痕跡地偏頭過來,橫一眼老喬,目光再落到一直杵在落地窗門口的周和音身上。她整個人都很緊繃,是傅雨旸從未見過的拘謹。
她隨他在社交席上都沒掣肘過,到底,他連累她了,連累好端端不發愁的年紀,無故扯進這套的俗務里來。
可是傅雨旸難以由衷,他一腳已經探到泥潭的趨勢了,再任性邁進去,下場好不過他父親。
自幼冷情冷性獨個兒長大的傅家雨旸,能坦然接受一切敗與折。唯獨,不想攤上他父親的詛咒。傅縉芳的兒子,能差到哪里去;傅縉芳的小子,能好到哪里去。
傅雨旸和老喬聯盟合伙,傅縉芳可以至死不同兒子親近。
傅雨旸笑話老頭,你一輩子活成了自己的棋子,到頭來,還不夠,還要自己的兒子來繼你的后程。
我不能夠。我一不步你的仕途,二不憑你差遣。我憑我自個的本事去吃飯。
傅縉芳冷落兒子,你即便和那個老雜毛再合伙聯絡,終究逃不過你姓傅,沒了這頭銜,你看看,b城幾個主能買你的賬。
傅雨旸對此心知肚明。
任何人都逃不過名字的詛咒,身份的詛咒。
父子倆這一架,吵過沒多久,傅縉芳某天夜里發了病,傅母通知雨旸的時候,某人從酒里驟醒。
至死,白布蓋瞼,爺倆都沒再交付一句。
那對甜白釉的壓手杯,原本是傅雨旸朝父親難得的低頭。傅縉芳從前掛在嘴邊的一句戲謔:倒茶磕頭認罪。
*
那頭,周學采忙著親自下廚燒酸菜魚,又問春芳,這刀魚要不要也紅煮了呀。
邵春芳爽利地點頭,煮了吧。
周家人忙著應酬客人進屋,邵春芳多少市儈點,她見這位傅先生衣著不凡,同行的人更是。
秉著生意人的自覺,猜也猜出,這類人非富即貴的底色。
由著客人從堂屋穿過進北屋去,邵春芳張羅著去泡茶,催小音上樓去拿鑰匙,忙中還不忘女人的八卦,“那傅先生邊上的女生是他的對象?怪年輕的啊。”
周和音一口否定,“不是。”說著,耿頭耿腦地上樓去了。
有人從樓上找到備用鑰匙,下樓來,彎過前后樓的拐角,也不交到房客手上來,徑直去幫他們開門。
備用鑰匙備用鑰匙,自然還得她房東收著。
北面堂屋門打開,周和音側身站在門口,由著他們幾個人陸續邁進門檻,輪到傅雨旸的時候,她恨恨看他,出口的話輕飄但尤為慎重,“我7度的酒,傅先生可是52度的。”
“所以呢?”
“你醉了嘛?”
“現在?”
“那晚。”
傅雨旸一只腳沒邁得進門檻,只得腳尖點在門檻上,這是個很沒禮數的行徑,被她逼得,“我反正醉了酒品也是有保證的,不會像有人那樣,沒事把手往人嘴里……”
周和音氣得恨不得跳到三丈高,她不準他說!!!
火燒到眉毛了,她急中生急招,干脆一把拽著傅雨旸跨過門檻,堂屋方桌邊的三個人眼睜睜看著這房東小姐拖著傅雨旸進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