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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是答應了?”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出了洋相,人家下次見的是你,又不是我。”
傅雨旸罵她沒出息,怎么老想著自己出洋相呢,“還有,你又怎么知道,人家下次就見不著你呢。”
*
直到進了包廂,傅雨旸先開口抱歉他來晚了。今晚是江富春的東道,頭兩天都是傅雨旸聯手周軫請的江及太太。
江富春說什么今晚要還一次席。
傅雨旸先給周和音介紹了今天宴客的主家,“江老師和師娘。”
他這么喊,周和音不能跟著喊,而是規矩的,“江先生、江太太。”
另一對,便是周軫和他的太太。
周軫率先過來和周和音握手的時候,刁鉆圓融的周二,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我曉得你,那天老傅車上,吱吱吃餅干的就是周小姐吧。”他太太打了他一下手臂,示意他別沒正經。
周和音耳根一熱,她抬頭看一眼傅雨旸,心里嘀咕,恨不得他可以聽了去:看吧,你說沒有洋相的,這不上來就是洋相。
再聽傅雨旸介紹,周先生就是桐城周家,諴孚坊就是他家的。
周和音訝異,她和傅雨旸偷偷咬耳朵,“我前天還和我爸念叨,我們諴孚坊的點心比你們b城的好吃多了。”
傅雨旸也不惱被比下去,第一時間把這話遞給了周軫。諴孚坊少東開懷一笑,說真不愧是咱江南的姑娘,咱江南的東西就是個個靈,個個好。
說就憑著和周小姐同宗的緣分,也要請她吃點心不是。
周軫說著想到什么,打趣傅雨旸,“我現在才領悟過來你那句,找我聯姻的意思了,嗯,傅周聯姻是吧。”
傅雨旸說,話都給你說了,我當然沒得說了。“要說笑,我們也坐下說,別帶累師娘也陪著我們站著。”
和氣融洽間,這才三方一一落座。
等主位上江富春連同他太太攤巾到腿上,侍者也開始倒餐前酒時,傅雨旸才把手里那只長長的楠木盒子,遞給江富春,說頭兩天在上海,匆匆忙忙地,也沒個正式的見面禮給到老師。
這對紙鎮,算是薄薄一點心意。“我原先聽我父親說過,江老師寫得一手好字。”
盒子啟封,是對上好的金絲楠木鎮紙。江富春撩一手水,去開金絲楠上的花紋,是極品紋中的云彩紋。
正如傅雨旸所說,禮物,投其所好最緊要。
周和音看在眼里,聽在心里,卻稍稍不解。因為那天在b城傅雨旸家,他親口說的,那對甜白釉的壓手杯是要送給江老師的。
怎么又換成鎮紙了。
正巧傅雨旸偏頭過來,她迎上他目光,微微訝異朝他一個眼神,希冀他解惑呢。
某人淡淡笑意,抖開餐巾,不聲不響地替她攤巾到膝上。用只有彼此聽到的聲音,“乖乖吃飯。”
第25章
◎金玉良緣◎
傅雨旸從b城回來就去了上海, 去接了回國的江富春一家,這幾日也全應酬對方了。
江太太夸雨旸有多細致一個人,她隨口說想去看看旗袍的, 昨兒個就領著她去會了個老師傅。
從料子到手藝人工,一應給她包辦妥帖。江太太兒媳都禁不住玩笑, 這無論是兒子、女婿、丈夫, 反正呀,都是別人的好。
江太太那會兒見傅家人機會少,江富春說, “他們家是祖傳,他父親那會兒就很會照顧人, 也會逗趣人。”
人與人的際會里,沒有現下, 便不會去策劃將來,所以只能遙遙地回望過去。
江富春一頭銀發, 氣度卻很好,面色紅潤, 有幾分鶴發童顏的瀟灑。他當年是伙伴圈里最早北上的一個,后來傅家一家搬過來了。江富春就再同傅縉芳聯絡起來,猶記得,他們一道去爬山,雨旸母親那會兒也要去,辜傅兩家結親很早,傅縉芳對這父母之命的未婚妻不算滿意,回回要鬧一出紅眉毛綠眼睛的。那次爬山, 還把辜小姐一個人扔在山上。
臨了, 又是他回去找。辜小姐也是脾氣大, 一路讓傅二背她下山,兩個人跌了好幾處,傅二連下巴都磕破了。
明明是兩個烈脾氣的人,偏偏辜家就是看中傅縉芳,辜小姐也是一心只在傅二身上,看他跌破皮,氣性早不知道哪里去了。
繃了兩三天,到底還是辜小姐去傅家看他了。浪蕩紈绔的某人躺在床上,你問他為什么不出門,他就說,歇歇傷,卷日重來。
周和音聽到這,欣然赤忱的笑意,連同周太太也是。女人似乎都會有向往圓滿的憧憬,聽一樁已然結局的故事,相伴到老的婚姻,抽出那遙遠故去的一塊碎瓷片子,無論過程多么的雞零狗碎,她們始終相信結局是圓滿的就好。
何為圓滿,周和音這個年紀覺得傅雨旸父母從年少相看相厭到相伴相知相老,就是圓滿。
再聯想傅雨旸當初租房子的初衷,她覺得,“你們家的氛圍一定很好。因為你很像你父親,而你也很愛你母親。”
“恰恰相反。”傅雨旸嘗一口紅酒,在舌上滾了下,才咽下去。面上應酬外人的淡漠情意,出口朝周和音的話,帶著馥郁的酒氣,“有些人一時不合,一世不合。”
坐下來分酒的時候,傅雨旸就提前打過招呼,周小姐不能喝,她的份都算在我頭上。
周軫為了活躍氣氛,也為了成全英雄惜美人的情意,自然百分百不為難女人。所以,第一巡酒,傅雨旸的杯子就沒空過。
周和音聽他難得說喪氣話,“你喝醉了。”
傅雨旸看著她,“沒有。我離醉還遠著呢。”
“其實我也不是不可以喝,只是不喜歡有人強勉我喝。”周和音指指自己的高腳杯,示意他分一點給她。
傅雨旸沒理她,讓她繼續喝自己的快樂泡泡。她一直喝的餐前酒,起泡酒倒出許多泡泡,周和音剛才跟他開玩笑,說燈下酒和燈下美人一樣,好看,快樂的氣泡。
那頭江太太看周小姐可人兒般地一直看著雨旸,還要幫他分擔酒,不禁打趣,“真是什么樣的人遇上什么樣的人。這兩個會體恤人的碰到一塊去,可真是賞心悅目。”
另一端周太太難得發聲。剛才交換微信時,周太太說她姓倪,其實言語間就能感受得到,對方是個冷美人,正是因為這份冷,伴在圓融世故的周先生身邊,才那么登對那么務實,冰與火的交融。周太太說,“周小姐的樣子,大概是所有母親養女兒的心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