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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那頭不知道說了什么,周和音哈哈大笑,“我在煮螃蟹,天知道我為什么要幫人家煮螃蟹,我頭發還沒干,還沒化妝,我不去了吧……”
nana在那頭喊著要殺人,說周和音你等著,我現在就過來殺光狗男人。
周和音的笑點一向低,被nana逗得咯咯笑。水池里擱著十只大閘蟹,是真的大,家里也只夠裝十只的鍋了。
她一面打電話,一面拿手里的牙刷“調戲”這幾個被稻草捆著的螃蟹兄。
誰料有只沒扎緊實,不知什么時候松開了,周和音光應付nana的語音電話了,螃蟹的大鉗子陰惻惻地順著她的牙刷爬上來……
啊啊啊啊啊……
有人的叫聲也就比殺豬委婉那么一點點。
周和音被螃蟹的鉗子夾住了手指頭,疼得本能,徑直地甩,這么一甩,是甩掉了。
只是四五兩的螃蟹直接懟某人臉上了。
受害者驚魂未定,只見那大螃蟹兄懟到傅雨旸臉上,再一路從他襟前掉下來,直到地上,還在兇騰騰地爬。
跟著被迫害的傅先生眉頭倒了一罐子鹽的官司,偏來不及說什么,只徑直撥腳尖踢開了那只螃蟹。
周和音捂著她的手指頭,一副災難現場的表情,頭發毛躁躁地來不及梳,問他,“你怎么過來了?”
傅雨旸一臉的水和腥味,他沒轍,干脆拿襟前的領帶揩臉,“我來看看周小姐的螃蟹下鍋了沒?”
下一句,“周小姐今年本命年?”
“嗯?”
“不然好端端的過生日,怎么會這么慘?”
“?”周和音記得她沒提,“你怎么知道我生日?你看得懂手語哦?”
第10章
◎夜風星火◎
“我看得懂那塊蛋糕。”
傅雨旸一面說,一面松解了他的領帶。臟了,他不打算要了。
矮他一個頭的人站在他對面,見他動作,稍顯局促。腳下的螃蟹還在爬,她不得不躲,所謂十指連心,她是真的被夾到了,疼得都快掉眼淚了。
傅雨旸彎腰,干脆拿手里退下來的領帶去拎那只螃蟹,提溜著它扔進簍子里去,管它死活。
一時安靜下來的廚房,還能聽見螃蟹兀自吐泡泡的窸窣聲。
周和音看著傅雨旸把螃蟹扔回簍子里,再信手把那已然臟了的海軍藍的領帶扔到廚房流理臺上。開水龍頭前,還把她的手機從池子里解救出來。
他洗手的空檔里,周和音回答他的問題,“我不是本命年。”
傅雨旸可有可無極了。凈完手,不得允許就撕了廚房紙揩手,“嗯,比起你,我更像。”
他說來周小姐這里一趟不容易,賠了只袖子,搭了條領帶。“還差點被螃蟹抓了臉。”
周和音望著他不說話。
傅雨旸再道,“也算賠你的生日禮了。”
凡事有跡可循。她一身外出的裝扮,趿著拖鞋匆匆下樓,頭發也沒干,顯然節奏被人打亂的樣子,卻如她所言,天知道為什么要幫他煮螃蟹。
八月十五的生辰,果然是個圓滿的收獲。于她父母而言,于那位故去的梁小姐而言。
傅雨旸陡然心生出些冷謔,謔他母親白擔憂了,白求饒恕了。
這世上種種的疾苦,最誅心一樁,不過是求不得、放不下。他母親拿一輩子全占了,臨了都沒敢朝父親坦誠,結果呢,不過是私心釀成了杯苦酒,點滴在心頭地苦了自己一輩子。
外人眼里,傅太太風光無限,其實不過是鏡花水月。
于他們已然局外人的梁小姐,卻把日子過得井井有條,柴米油鹽里格外有花。
這世事倘若有推手的話,也是安排得毫厘不差。得多少,就失多少。
傅雨旸今日大概酒多了,才由著他們牽著鼻子走到這里,也才生出這許多牢騷來。
兩杯茶下肚,逐漸沖淡了些勁頭。
尤其看眼前人,相顧無言的模樣,他卻是不受用的。有些事體,最好不要攪和在一起,比如周家院子斗香里的夜風與星火;再比如一筆不圓滿的后來,最好不要去追究。
“周小姐要出門,早該說的,我們就不會耽擱你這么久。”
“我不去了。”周和音還捂著手,蟹鉗子的威力,右手食指即刻陷了塊下去,微微泛青,疼得她直嘶氣,“是我自己不高興去了,不關你們的事。”
“蛋糕也用不著傅先生賠。”理歸理,法歸法,房東小姐說她做這一切只是招待她的房客,“畢竟傅先生五年的房租給得很爽快。”
“……”有人被噎了下。
果然,年輕就是意氣。藏不住的熱絡,也藏不住的驕傲。仿佛螃蟹咬了她的手,而有人踩了她的腳。
“個么傅先生這螃蟹還吃嘛?”周和音指指他身后的蟹簍子,“你說要十只的,你放回去一只,就得再拿出來一只。”
傅雨旸從沒見一個人明明慫得很,卻慫得這么有理有據,驕傲的頭顱不能低。她緊接著道,“那個松了綁的蟹在里面,我不敢拿。”
說著,秉著吃一塹長一智的自覺,她去翻廚房手套出來了。直到套好手套,她再扭頭過來,看傅雨旸,某人也沒什么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