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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陽臨來了。”不知是誰低呼了一聲。
目若朗星面如冠玉的青年走入靈堂,老天十分偏愛蕭陽臨,相貌平平的蕭家父母生出了一個極為俊朗的兒子,完全不似他親兄弟那般平凡普通,以至于這么多年外人都沒有懷疑過蕭陽臨竟然不是趙家人。
蕭陽臨的確得老天爺偏愛,農戶之子因緣際會成為王府世子,徹底改變了自己的人生。
蕭陽臨恭恭敬敬上了一炷香。
姜政業看在眼里,更是扼腕嘆息,他并沒有邀請蕭陽臨,太過尷尬。可蕭陽臨還是看在往昔情分上來送老夫人最后一程,當年老夫人極為滿意這個準孫女婿,當年啊……姜政業無聲一嘆,忍不住剜了一眼平靜無波的姜月瑤,有眼不識金鑲玉,害了自己,也害了老夫人,老夫人這病,泰半就是因為這個孽障得的。老夫人那么疼愛這個孽障,這個孽障卻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流,涼薄得委實令人心寒。
插上香退回來的蕭陽臨停在姜月瑤面前,眼底閃過一道暗芒:“逝者不可追,節哀順變。”
這一幕落在眾人眼里,少不得要在心里贊一句蕭陽臨大度,個別還在想是不是余情未了。落在姜月瑤身上的目光就不那么友好了,有眼無珠啊。
姜歸一來正遇上蕭陽臨的茶道表演,當即冷冷道:“不用你貓哭耗子假慈悲。”
第159章 真假世子的未婚妻2 你們蕭家不清不白……
蕭陽臨微微一怔, 沒想到姜月瑤會在這樣的場合出言不遜,思及她的性格,還真是無可救藥, 到了這一步都不收斂。沒了姜老夫人,她還當自己可以肆意妄為嗎?
蕭陽臨無奈搖了下頭, 露出一抹苦笑,不欲和姜歸一般計較的大度模樣。
他不計較, 姜政業哪能不計較,黑著臉呵斥:“月瑤,不得放肆,還不快快賠禮。”轉向蕭陽臨, 姜政業歉然, “家母過世, 這孩子悲傷過度,人有些混混沌沌, 你莫要與她一般見識。”是向蕭陽臨解釋,也是向在場賓客解釋。
“晚輩明白。”蕭陽臨善解人意地表示, 又溫聲對姜歸道, “大姑娘保重身體, 老夫人最是疼愛你, 在天有靈, 見你如此,只怕泉下難安。”
“見你如此,祖母自然泉下難安。”姜歸站了起來,直視蕭陽臨,目光凌厲如刀。
蕭陽臨瞳孔縮了縮。
“月瑤!”姜政業勃然大怒:“你說的什么混賬話。”
姜歸充耳不聞,直直盯著蕭陽臨:“我們家并沒有請你, 你為何不請自來?”
蕭陽臨緩聲道:“老夫人生前待我不薄,我便想來送一程,略盡心意。”
周遭一些人不由自主地暗暗點頭,眼含贊許欣賞。
“你也知道我祖母生前待你不薄。”姜歸冷冷一笑:“那你就不應該出現在靈堂之上。外面人人都在笑話我和祖母有眼不識金鑲玉,錯過了你這個人中俊杰。祖母深悔當年選中你以致于我進退兩難,郁結于心,一病不起。見了你,祖母走都走不安寧。況且你一旦出現,誰不想起我與你退婚的舊事,少不得又要唏噓嘲笑我們祖孫有眼無珠。
蕭陽臨,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這些,你可是百年難遇的三元及第,怎么可能這點世情都不知道,謝閣老可是親口夸你人情練達。
你既然口口聲聲我祖母昔年對你不薄,就該知道避嫌。真有心,那就默默祭拜,何必來人前走這一過場,戳我祖母的眼睛。你倒是落了重情重義的美名,卻讓我祖母臨走再被人嚼一回舌頭。”
蕭陽臨沒防備姜歸會說這一番話,愣了一下才沉聲道:“是我有欠考慮,只想著來送……”
“你不是有欠考慮,你是深思熟慮,你壓根就不是來盡心意,就是來表演你的宅心仁厚,讓外人加倍嘲笑我,欣賞我的落魄。”姜歸打斷蕭陽臨的話,嗤笑,“你做得多成功啊,見到你的人,哪個不在心里夸你厚道,被我退婚后還不計前嫌來祭拜,多么有情有義,而我又是多么的有眼無珠涼薄無情。”
姜歸似笑非笑環顧一圈賓客:“你們難道不是這樣想的。”
就是這樣想的賓客:“……”
一時之間落在蕭陽臨身上的視線變得復雜起來。
蕭陽臨心頭一凜,沒想到竟然真的有人被她三言兩語帶偏,當即道:“大姑娘,我知道你對我有怨,但是你豈能這樣惡意曲解我,我只是單純來祭拜老夫人,你不歡迎,我走就是。”
蕭陽臨一甩衣袖,端地凜然
“既然知道我對你有怨,那你為何要出現在我面前刺激我。”姜歸聲若冷雨,“我不只一次聽人說,你對外人總是說退婚不是我的錯,是你對不起我耽誤了我。若你心里真如此認為,就會避著我走,可見你也就是嘴上說說而已。”
“姜大姑娘何必如此咄咄逼人,蕭狀元不過是好心前來祭拜,大姑娘沒必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與蕭陽臨交好的昌林伯世子匡蘭河打抱不平,覺得姜歸簡直不識好歹。
“他算哪門子君子,不過是個沽名釣譽的偽君子罷了。”姜歸冷冷一笑,“一個農戶之子鳩占鵲巢成了王府世子,錦衣玉食長大,學了一身好本事,明明是最大的得利人。在外人眼里卻成為最大的受害者,退婚,失去世子之位,離開王府,難道不是天經地義,這些本就不屬于他。
古來婚姻講究門當戶對,他當時若不是信陽王之子,我焉能與他定親。就像我不是姜氏女只是平民子女,也不可能和親王之子定親,我們之間的婚約本就建立在各自身份之上,諸位婚嫁時,難道不挑選門第出身。若是誰家把庶出充作嫡出談婚論嫁,一旦被發現,必會被唾沫星子淹死。怎么輪到我這,平民之子充作王府世子,更加離譜,就要我捏著鼻子將錯就錯認下這門親事,我不認就是嫌貧愛富。
若他家道中落,我想退婚,那我的確是嫌貧愛富。可他非信陽王親子,我和他的婚事一開始就建立在錯誤的基礎之上,正如他被圣上封為王府世子基于他是信陽王之子。當他不是信陽王之子,宗室王府沒有將錯就錯讓他繼續當世子,這一點所有人都覺得理所當然。為什么我沒有將錯就錯嫁給他,就被口誅筆伐。”
靈堂之上一時之間陷入靜默,細品品,還真是那么一回事。
把庶出的充作嫡出,那必須得退婚啊,嫡庶怎么能混淆。平民之子充作王府世子,就算是無心之失,嚴重程度絲毫不亞于混淆嫡庶甚至更加嚴重,為什么就不能退婚?
那么,為什么都指責姜家嫌貧愛富?
因為……蕭陽沒有留戀身份和婚事,他直接放手,丁點不貪圖王府權勢富貴,不卑不亢令人欽佩,也令人同情,于是大家對姜月瑤和信陽王府苛刻起來,至于為何會苛刻到這地步,好些人若有所思起來。
冷不丁就聽見蕭陽臨愧聲道:“我非王府世子只是一介草民,豈配得上大姑娘,婚事自然應該作廢。雖非我本意,終因我耽誤了大姑娘,是我之過。”
“蕭陽臨你還真是無時無刻不在展現你的美德,你的名聲是越來越好,我和趙陽安以及信陽王府的名聲卻是越來越差,我尋思著,這怪有意思的。
我呢,明明是和王府世子定親,結果蕭陽臨你是假世子,理所當然地退婚卻被罵嫌貧愛富,人憎狗嫌。
趙陽安更可憐,金尊玉貴的王府世子,成了農戶之子,從小爹不疼娘不愛,野草一樣長大,目不識丁,一身陋習。好不容易回到王府,卻因為不如蕭陽臨你這個假世子優秀,而被人恥笑,覺得他不配當世子。可但凡他從小就生長在王府,他怎么可能淪為如此不堪模樣。
信陽王府也可憐,傾盡心血培養了你十八年,到頭來發現卻是替他人做嫁衣。他們在疼愛你時,自己兒子卻在吃苦受罪,其中滋味,非親身經歷,恐怕都難以體會其中之一。為了讓趙陽安更好從頭開始,所以送走你。畢竟你們兩人差距懸殊,若是養在一處,對你倒是有情有義,可讓趙陽安如何自處。若諸位是趙陽安,你們能心平氣和與一個代替你享受了十八年福的人共處一個屋檐下嗎?我自問沒有這樣的涵養,我巴不得和那個人永不相見。
王府出于愛子之心送走蕭陽臨,在外人嘴里就成了對你蕭陽臨無情。合著必須繼續養著你才是有情有義,那么對趙陽安的情義又在哪兒?
信陽王府從來都不欠你的,欠的是趙陽安,身為父母卻沒有保護好他撫養他長大,而你欠了王府十八年的養育之恩。一個是虧欠的,一個是被虧欠的,信陽王府在你和趙陽安之間選擇趙陽安,難道不是天經地義,怎么就成了無情無義。就因為你蕭陽臨比趙陽安出色,可你出色是信陽王府培養出來的,不然你就會和趙陽安一樣,大字不識一個,何談有今天。”
姜歸輕輕一笑:“多有意思啊,蕭陽臨這個最大的受益人美名遠揚,我們這些遭受無妄之災的受害者卻聲名狼藉,真是太有意思了,你們不覺得嗎?”
姜歸目光落在神色凝重的蕭陽臨身上,針一樣尖銳:“踩著我們揚名,你是不是痛快極了。”
蕭陽臨面沉似水,眼底深處暗光浮動:“對于姜大姑娘你的遭遇我很抱歉,但是這樣的指責,恕我難以接受,蕭某何德何能,有此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