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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理好退伍轉業(yè)手續(xù),章五洋背著行囊回到南橋溝。村民錯愕,這不是才走沒多久嗎,怎么又回來了?陳金花又出事了,沒聽說啊。
“五洋,你不是回部隊了嗎?”叫住章五洋的是章二伯家的三兒子,章五洋的堂兄章有田。
“我辦了轉業(yè)。”章五洋語氣隨意,退伍已經是既定事實,他不說,以后外人早晚要知道,遮遮掩掩更尷尬,不如敞亮說出來。
章有田大吃一驚:“轉業(yè),你不當兵了!”
漫說章有田,就是邊上干活的村民聞言都吃了一驚,疑惑望著章五洋。
章五洋苦笑:“家里這情況,我怎么安心當兵,想想還是回來吧。”
“你,你啊你。”章有田無奈搖頭,覺得這個堂弟真是倒了八輩子霉,攤上陳金花這個不省心的媽。又覺得陳金花這個嬸子前世積了德,找到那么孝順的兒子。
章五洋笑笑:“三哥你忙著,我先回家了。”
章五洋抬腳離開,留下一地唏噓。
“陳金花命好,養(yǎng)出這么一個孝順兒子。”
“五洋傻啊,好好的兵居然不當了,那家里以后怎么過日子。”
“不是說了嗎?轉業(yè),部隊給安排工作的。”
“啥子工作?”
“誰知道啊,反正有工作,有工資,肯定比咱們好。陳金花命好哦,攤上了好兒子。”
“她是命好,他兒子就倒霉了。”
“嘿嘿嘿,遠香近臭,不住在一塊母子倆好好的,住一塊久了,看看二河,跑出去后都多久了,連個信兒都沒有,不然五洋也不能退伍回來照顧家里。要我說,五洋早晚得后悔,就陳金花娘兒倆那吃嘛嘛不剩干啥啥不行的德行,五洋能忍得了才怪。”
眾人一想還真有點道理,陳金花的好吃懶做那是全村都出名的。家里是亂得不成樣,只要餓不死就不肯多干一分活,至今都不愿意干活掙工分,自留地里的活也敷衍的很,全靠著章五洋那五塊錢過日子。
至于章思甜,大家有志一同地認為她被陳金花寵廢了,九歲的小姑娘還不如別人家五六歲的小娃娃能干。
陳金花癱在床上不能動,章思甜就會哭,一點忙是幫不上。章五洋回來之前,是章二伯家的大兒媳婦竇桂花在照顧。章思甜一點眼力勁都沒有,不說幫著竇桂花照顧她媽,還等著竇桂花照顧她自己,把臟衣服放在那等著竇桂花洗,把竇桂花給氣了個夠嗆。
用竇桂花的話來說:“我好心好意來幫忙,她們母女倒好,把我當傭人了。我女兒六歲就會幫我晾衣服燒火。這隔房的小姑子倒好,我伺候她媽她就干看著,都不知道搭把手,還要我洗衣服,這是小姑子還是小祖宗呢。這么大個人了,幾件衣服洗不來,我那嬸子還說她女兒從來沒洗過衣服,讓我順把手給洗了。”
竇桂花可不慣這毛病,陳金花癱著一動不能動,章思甜才九歲,公公婆婆讓她過來搭把手照顧下是基本的人□□故。但她是搭來把手不是來當傭人的,不能啥事都讓她來吧。九歲不會生火做飯勉強可以,做飯需要技術,火候不對不是夾生就是糊了。可洗衣服要什么技術,泡水里揉兩下,五六歲的孩子都會。哪是不會,就是懶。
反正竇桂花是不幫忙洗的,每天把兩餐飯送過去,偶爾給陳金花翻了身,至于洗衣服倒屎尿,讓章思甜自己來,干不來那就臟在那。家里都這樣了,還嬌貴個什么勁。那不是寵孩子,那是害孩子。
章五洋回來之后,家務主要是章五洋干的,章思甜打打下手,就這樣,陳金花還心疼得夠嗆,若非吃了這幾年的虧,陳金花能讓章五洋家務全包。吃一塹長一智,陳金花不敢死命使喚兒子,只能眼睜睜看著寶貝女兒磕磕絆絆學做家務,一雙小手大冬天泡在冰水里,都凍傷了。
及至章五洋要回部隊,陳金花忍不住了,就說另外請個人幫忙照顧自己。傷筋動骨一百天,她得養(yǎng)上好一陣子,而竇桂花那,她不愿意再照顧,章五洋表示愿意給錢也不行。親嬸子白照顧不情愿,拿錢照顧好說不好聽。
章五洋只能同意請人,不同意不行,他媽要養(yǎng)上好幾個月,而章思甜說是二十幾歲的人了,可自己都照顧不明白。不請個人做做飯洗洗衣服,母女倆能埋汰死。
這次章五洋回來,正遇上他請來的趙嬸子在做飯。
無論是趙嬸子還是陳金花見到章五洋都十分驚訝,尤其是陳金花:“你怎么回來了?”
章五洋便說我轉業(yè)到市里的農機廠上班。
陳金花大驚失色:“轉業(yè),你好端端的轉業(yè)干嘛,你得留在部隊里。”她還做著兒子當大軍官,自己揚眉吐氣的夢呢。再說了,那個陸行家里那么厲害,那他們家就不能太差,不然甜甜腰桿不直。
章五洋臉色發(fā)黑,沉默不語。
“是不是姜家人搞的鬼,他們央著陸行對付你。”陳金花陰謀論了,這一陣她心心念念就是被姜家搶走的金大腿。
不防陳金花如此才思敏捷,章五洋愣了下,才道:“不至于,沒這個必要,他們也沒這本事。”
“他們沒有,陸行有,謝家有啊。”陳金花振振有詞。
章五洋覺得可能性不大,他打聽過,他進入退伍名單大概是年前定下的,要是早點知道,他四處活動下也許還有可能避免,可他請假回家了。章五洋看一眼罵罵咧咧詛咒姜家的陳金花,認真說起來,他是被家里的事情耽誤了。
從他和杜愛華離婚再到這次退伍,要是沒有他媽……一陣苦意彌漫口腔,章五洋打住這個念頭,不能再想,再想下去去,他怕自己會掉頭離開。
把姜家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陳金花緩了一口氣,哭喪著臉問章五洋:“你離開部隊了,那你以后可怎么辦?”
章五洋也不知道,甕聲甕氣:“走一步看一步吧。”
陳金花眼前發(fā)黑,心慌的厲害,這一天天的,就沒個好消息。不不不,有的,她的甜甜預知了未來,早知三年事富貴萬萬年,她的甜甜早知十五年的事呢,以后肯定會富富貴貴。
放學回家的章思甜被告知章五洋轉業(yè)的噩耗,也有點慌。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的道理,她懂。變化越多,現實和她經歷的就會越來越不同,那未來到底會變成什么模樣,他們家還能好起來嗎?還有陸行?
章思甜咬住嘴唇,眼底都是慌亂。
陳金花看在眼里疼在心頭,摟著女兒哄:“甜甜別怕,有媽和五哥在呢,你只管上學,再怎么樣咱家還有你啊,你將來肯定能考上大學。”
大學,章思甜心神一松,是啊,她會考上大學,她能幫助家里,她能去北京找陸行。就是陳金花都松快起來,她女兒會是大學生,再苦再累也就這么幾年而已。
章五洋去了市農機廠報到,因為離家遠,分到了一間宿舍。保衛(wèi)科的工作十分簡單,簡單到枯燥,就是維持廠內治安,大多時間都在廠內巡邏。章五洋雖然是一個小隊長,但是和手下的隊員工作內容并無本質差別。
枯燥的工作內容令章五洋十分郁郁,整個人顯得都有些無精打采。更打擊他的是,幾天后,他發(fā)現姜家老二和老六都在這個廠里。
他知道姜家姐弟市里當工人,但是真的不知道就是在農機廠,要是知道,他肯定不選這個工作,抬頭不見低頭見,尷尬。
現在章五洋就尷尬著,他尷尬,對面的姜敏和姜老六不尷尬。這就跟撞衫一樣,誰丑誰尷尬,擱他們,就是誰落魄誰尷尬。
姜敏已經是工會副書記,丈夫戴國安是廠長都得讓三分的工程師。
姜老六是車間段長,老婆是工廠附屬幼兒園老師。
姜敏上下打量章五洋,笑了:“這不是五洋嗎,聽人說保衛(wèi)科來了一個退伍的排長,原來是你啊。這么年輕,怎么就退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