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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當年賀穎和姜老五就有一段,兩人暗中交往多年,最后在賀家父母的強勢干預下,姜老五被調(diào)離原部隊,兩人的感情就此夭折。
賀家雖非達官顯貴,卻也是體面人家,父母都是公職人員。不求女兒嫁高門大戶,但是也希望能門當戶對,再不濟家境良好,女兒不用受生活之苦。
他們并不滿意姜老五,農(nóng)村來的毫無背景的窮小子,兄弟姐妹一大群,最出息的就是當連長的大哥,可那個出息是對普通人家而言。要結(jié)了婚,只怕很多事尤其將來侄子侄女的前程少不得要找姜老五幫把手,賀家父母想想就覺得頭大,這得是多少麻煩事啊。
如今的姜家和當年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姜父是省醫(yī)院的醫(yī)生。
一個妹妹一個弟弟都是高考恢復后的第一代大學生,畢業(yè)后不愁好地方去,多少機關空著坑,就等這群大學生來填。
一個哥哥是副團長。姜老大升了,姜老大資歷足夠,就是關系不足,才一直升上不去。姜家日子好過之后,時不時寄過去一些肉干和藥酒,當兵的多多少少都有些暗傷,姜歸出品的藥酒,酒到病除。姜老大也不傻,帶著肉和酒,慢慢把關系這一環(huán)補上。連到團,那是質(zhì)的改變,前程可期。
其他兄弟姐妹也還過得去,就算拖后腿,姜家兄弟姐妹也能幫上忙,不會只找姜老五。
再來姜老五三五不時能收到家里寄過來的吃的用的,可見雖然出自農(nóng)村,家里條件卻很不錯,不用擔心女兒吃苦。想想女兒年紀也不小了,又認準了姜老五。賀家父母思來想去,最終決定成全女兒。
老大難兒子終于結(jié)婚,如釋重負的姜父大喜過望,這份歡喜就表現(xiàn)在席面上,有大塊大塊的肉。
吃了肉的客人可不得顯擺顯擺,一顯擺二顯擺,陳金花就知道了。
這回真不是有人故意告訴陳金花,章二河離家之后,哪怕是最厭惡她的牛二嬸子都不好意思落井下石了,慘,實慘!
章二河走后,陳金花大概是想不通,病了一場,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著涼感冒發(fā)燒,人都燒糊涂了。章思甜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等人燒糊涂了,才哭嚷著跑到章二伯家找人幫忙。
村里的赤腳大夫雪松叔過來喂了兩片退燒藥,過了一晚上燒是退了,人卻還是起不來床,也沒個人愿意照顧她。
有人讓章二伯指個兒媳婦幫忙照顧下,章二伯沒答應,冷冷道:“當年四海癱在床上,她這個當媽的就在隔壁,也沒見她照顧一下。但凡她愿意照顧下四海,四海就不會想不開上吊。要她好好的,兒孫成群,哪里缺人照顧。現(xiàn)在好了,就剩下一個不懂事的閨女,該!”
這話一出,本有些同情陳金花的頓時同情不起來了。
陳金花眼看著人都走了,眼淚嘩嘩嘩往下流,悔恨不斷啃噬她的心臟,耳邊是章思甜哇哇哇的大哭聲,哭得陳金花肝腸寸斷。
陳金花艱難地靠著自己熬了過來,至于章思甜,八歲的小女孩,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擱別人家早就能幫忙分擔家務,何況家里這么個情況,理應早早就懂事。
奈何陳金花寵得厲害,哪怕家里大不如初了,陳金花依舊寵溺,甚至為了彌補物質(zhì)上的不足,補償一般更加寵愛。她那么懶一個人,當年愣是逼著成年兒子不干活給她洗衣服做飯,現(xiàn)在卻是寧肯逼著自己干活也不舍得使喚章思甜掃一下地。
對于章思甜,陳金花只有一個要求——好好讀書,倒是和當年一模一樣。
眼里沒活,陳金花又舍不得使喚,章思甜哪里幫得上忙,只能仿徨無助地哭泣。
在章思甜的哭聲中,陳金花勉強好轉(zhuǎn),整個人都瘦了一圈,越發(fā)顯老。好起來的陳金花去大隊打電話想找章五洋,她有一肚子的委屈,她都快病死了,老五難道還不管她。
真要病死了,章五洋不可能不管,那是他媽。可他問過章二伯,沒事,既然沒事,章五洋就不會回家,也不會如他媽的愿望,提高生活費。他的債務還沒還清,但是快了,幸好這幾年沒有對他媽予取予求,不然這債他得還到什么時候去。自從不再對他媽言聽計從,章五洋發(fā)現(xiàn)生活輕松了很多,二哥也這么說。
回到家,陳金花撲在床上大哭痛哭,沒良心的東西,一個比一個沒良心,是不是等著她死了,才肯回來奔喪。
陳金花臉上的悲苦更加濃烈,愁悶的情緒和繁重的家務令她日漸枯槁。有時候陳金花都覺得自己熬不下去了,日子怎么能這么苦,什么時候才是個頭?
這一天,陳金花上山撿柴火,章二河留下那些柴火快燒光了,她不得不親自去撿柴火,無意之間就聽到了另外兩個撿柴村民不無羨慕地說起姜家。
姜家老五娶媳婦辦喜酒,那姜慧肯定會回來。
陳金花眼里驟然聚起光,急忙往下走。
發(fā)出的聲音驚動了說話的兩個人,抬頭一看認出是陳金花,納悶:“她怎么在這兒?”
“砍柴啊,章老二走了,她不砍柴,怎么做飯。”
“她都多少年沒干這種活了,作孽哦!好好的日子不過,偏要作,把人都作跑了,現(xiàn)在后悔也來不及了。”
陳金花的后悔大家都心知肚明,擱誰都得后悔。
“她才那么一點柴火就下去了,這夠幾天用!”
“嘿,你當她是咱們啊,人家可金貴著呢,干不了重活累活。”
包了頭巾的婦人想了想:“別是聽咱們說姜家,不得勁所以走了吧。”
“有可能,擱誰心里都難受。以前不如她的親家,現(xiàn)在過得多好,都搬到省城去了,吃上了商品糧,尤其是姜慧,省城大學生。”
陳金花心里的確不得勁,這些年,她是眼睜睜看著姜家一天比一天紅火,自己卻是一天比一天落魄,那真是抓心撓肝的不得勁。
夜深人靜的時候,陳金花忍不住會想,要是沒離婚,那么現(xiàn)在跟著姜慧去省城享福的人是不是就是自己和甜甜,窗明幾凈的樓房,電燈電視,那真是神仙一般的日子。
老二跑了之后,她又在想,老二是不是去找姜慧了,不然這么久了,老二又沒錢,他在外面的日子怎么過?
離婚都好幾年了,姜慧不缺人追,可都沒結(jié)婚,是不是忘不了老二,畢竟早兩年,兩口子是真的好,還有三個孩子呢?
要是老二真找上姜慧,他們和好了?陳金花心潮澎湃,一氣跑到了姜家村,直奔姜家,卻見姜家大門緊鎖,后知后覺想起來,姜家起了新房子,這是老房子。
“姜大夫家在哪兒?”陳金花問旁邊空地上玩的小男孩,定睛一看,發(fā)現(xiàn)這男娃真俊,濃眉大眼,小臉干干凈凈,不像其他孩子臉頰上有兩坨紅。穿的更是體面,簇新的藍色面包服棕色絨布褲子,還穿著一雙棉靴子。
陳金花眼熱地看這那雙棉靴子,之前她在商場里見過,要二十塊錢一雙,甜甜哭著要,可她真沒錢,最后只能咬牙稱了半斤糖哄她。
小男孩神情古怪地看著陳金花。
陳金花想著這男孩肯定不是村里孩子,大概是哪家城里親戚的娃,哪里知道姜家在哪兒,便想去問其他人。剛一抬腳就見一個八九歲模樣穿綠衣服的男孩牽著個白白嫩嫩的紅衣服小女孩過來。
綠衣服小男孩滿臉的不耐煩:“喏,大哥在那里啊。大哥,你看好丫丫,我去玩了。”
小女孩放開手,搖擺著跑過來,沒兩步,啪嗒一聲摔在雪地上,沒哭,反倒咯咯笑起來。
想走的綠衣服小男孩和藍衣服男孩,不約而同跑向雪堆上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