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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芳草娘兒三個的好日子從一碗水餃開始。
有錢有糧有雞有鴨,還有自留地,喂雞喂鴨再種種地干干隊里分配的活計,這些都是薛芳草早就干慣了的,現在要干的還比以前少了,畢竟她只需要伺候娘兒幾個的吃喝拉撒,再順把手替謝老太太干點重活,可比在章家輕松多了。
薛芳草狠狠心聽謝老太太的話,孩子們需要補充營養,尤其是大病初愈的大丫,所以雞鴨生的蛋沒囤起來等著賣錢,而是都做了給兒女吃。身上有那一筆錢在,薛芳草心里踏實,也就敢吃。
每天都能吃到蛋,大丫和驢蛋兒幸福得冒泡,尤其是大丫,以往她都是要幫著薛芳草干活的。可現在謝奶奶說她身體弱,不能干活,要好好養,都不讓她去割草捉蟲子,就讓她在家待著,謝奶奶還給她喝紅糖水。
喝著紅糖水,大丫想,她是不是在做夢呀?
薛芳草母子三個小日子過得有滋有味,反觀章家,那可真是水深火熱了。
陳金花早就養出了一身懶肉,這人啊,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讓當了五年十指不沾陽春水‘嬌小姐’的陳金花干活,一兩天還行,十天半個月下來,陳金花整個人都不好了,整個章家也亂了套。
沒了姜慧和薛芳草,每個人都得自己洗自己的衣服,除了章思甜,她的歸陳金花洗。以前仗著有人洗衣服,陳金花母女倆換衣服可勤快了,現在是能不換就不換。
大夏天的做飯陳金花熱出一身汗,做了兩天,不做了,讓章二河和章四海輪流做,也就是說兩人得活干到一半偷溜回家做飯,幾次下來,大隊長哪里能忍,找樂章二河和章四海談話。
章二河和章四海心里苦,他們也不想做飯更不會做飯,可老娘發話能怎么辦。
“你媽讓你們吃屎你們去不去吃,一點到晚你媽你媽,你們還在吃奶嗎?”章大隊長氣不打一處來,“你爸在的時候,你媽難道不做飯,現在她又不是七老八十,做點飯怎么了,村里她這年紀的,哪個不是家里家外一把抓,就你媽特別金貴是不是,一點活都干不了,必須得人伺候。什么東西,早兩年,她這樣的地主做派早就被拖出去槍斃了。”
章二河和章四海沉默不語。
章大隊長恨鐵不成鋼:“我不管你們,你們就慣著你們媽去吧,以后有你們的苦頭吃。反正都給我聽好了,不干活,扣工分,年底分糧食別叫喚。”
章二河和章四海諾諾應是。
章大隊長背著手氣沖沖離開,搞不靈清的玩意兒,活該老婆孩子都跑了。
章二河和章四海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愁苦,回頭和陳金花說再跑回家做飯大隊長要狠狠扣分。
陳金花壓根沒get到兩個兒子希望她紆尊降貴做飯的點。
章二河和章四海是孝順,但是生長環境也令他們認為女人做飯天經地義,以前有老婆在,當然覺得親媽不做飯沒問題,兒媳婦伺候婆婆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嘛。可老婆跑了,老媽還是不做飯反而讓他們逃工回來做飯,章二河和章四海就覺得有點不對頭了,具體又說不上來。
“扣工分就扣工分唄,那幾個工分又沒多少糧食。”陳金花不以為意,她有小兒子的補貼,那幾個公分才看不上。
她看不上,靠地吃飯的章二河和章四海卻看得上,兩兄弟嘴里發苦,苦得話都說不出來。
章二河章四海兄弟有苦難言,或者不敢言。章家其他人就沒顧忌了,陳金花看不上那幾個工分,章家本家還看不上陳金花的做派。哪有她這樣的,自己好手好腳的待在家里不干活,讓兩個掙工分的兒子逃工回去給她燒飯吃,她都成南橋溝的西洋景了。丟人,整個章家都跟著丟人。
章家好幾個嬸娘嫂子過來找陳金花嘮嗑,望著亂糟糟的家,再回想回想姜慧和薛芳草在時的光景,暗暗道一聲活該。那么勤快的兩個媳婦不珍惜,把人逼走了,現在好了,家里都亂成什么樣了。
面對明里暗里就是讓她勤快點的本家,陳金花面紅耳赤,她當然知道自己這樣會被人說嘴,讓兒媳婦伺候和讓兒子伺候是兩碼事,可她真干不了那些活,老遭罪了。
陳金花在心里又把兩個兒媳婦拉出來罵了一遍,送走本家女眷,開始琢磨著再給兒子們討個媳婦回來。這家里啊,還是得有個兒媳婦,這一回她一定要討兩個老實聽話的回來,絕對不敢造反那種。
正琢磨著,陳金花就見有人高呼,薛芳草娘家人來了。
陳金花眼前一亮,前幾天薛芳草娘家人就來過,不是來給薛芳草撐腰找茬的,就是找薛芳草。陳金花還不知道薛家人德行,一窩孬種,他們怎么會給薛芳草撐腰,他們就是聽說薛芳草從她這里敲詐了一千塊錢,想來分錢的。
那會兒薛芳草不在家在醫院,薛家人空手而歸,這是聽到薛芳草回來了,又找上門要錢來了。
陳金花痛快極了,惡人就得惡人磨,薛芳草在她面前厲害,還能厲害得過她娘家。
憋屈了這么久,總算來了一件開心事,陳金花都顧不得走出去會被人指指點點,抱起章思甜就去謝老太太家看熱鬧。
“金花啊,好久沒見你了。”牛二嬸子陰陽怪氣地打招呼。
陳金花臉黑了黑,好久沒見個鬼,一左一右的,她不出家門又不是不出房門,在院子里抬頭不見低頭見,一天不見十回也能見八回。牛二這死八婆不就是擠兌她不敢出門嗎?
陳金花加快步伐理都不理牛二嬸子。
牛二嬸子嗤了一聲,對左右同伴說:“德行。我看她能威風到幾時?”陳金花能這么威風,全靠她那個當軍官的小兒子,沒了小兒子的工資,陳金花算個屁。牛二嬸子想起那天章家小媳婦的震驚和憤怒,就覺得章五洋要倒霉,最好啊和姜慧薛芳草一樣,離婚走人,嘿嘿,那才是大快人心。
“陳金花這人真是叫人沒話說,以前不是這樣一個人啊。”
“你還是太年輕了,沒見過陳金花早年那德行,和現在差不多,也是好吃懶做的很,不過章家老太太厲害,章老頭也不慣她那臭毛病,陳金花想偷懶都不行。章老頭一走,沒人壓著陳金花,陳金花老毛病就又犯了,還比以前更厲害。”
“還別說,她那三個兒子是真孝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養的。大家都是娶了媳婦忘了娘,他們家倒好,娶了媳婦有了孩子,加起來都沒娘大,你們別笑,就這一點,我還真挺眼熱的,我在家啊,都得看兒媳婦臉色過日子。”
牛二嬸子臉扭了扭,就想起早些年,陳金花犯了毛病被章老頭教訓,就會可憐兮兮地抱著年幼的兒子哭訴自己不容易都是為了你們云云。
說話間就到了謝老太太家,只見謝老太太站在院子里橫眉立目,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而薛芳草站在院門口,兇神惡煞地提著鋤頭,那模樣彷佛隨時隨刻一言不合就要劈人:“我在章家被欺負了,找你們撐腰,你們怎么說的,你們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們不好管。我被欺負了,你們不好管,現在知道我有錢了,倒想來管我了,讓我跟你們回去,打量我不知道你們是看上我的錢了,我要跟你們回去,你們就能生吞活剝了我!”
“你說什么混賬話,你沒離婚就是章家人,我們當然不好管,現在你離婚了,就是我們薛家人,我們怎么好不管的。”薛父來氣。
“我呸!”薛芳草狠狠啐了一口:“我用不著你們管。我今天把話撂在這了,你們這樣的娘家我不稀罕,我就是餓死在外面也不會跟你們回去,你們也少打我錢的主意,那是大丫的救命錢,我死也不會給你們,你們要是想搶,我就劈死你們。”
“薛芳草,你說的還是人話嗎?”薛家大哥怒聲呵斥。
“我不說人話,那是因為你們不干人事。”薛芳草一指走來的陳金花,“我被這老虔婆欺負成那樣,沒關系的人都同情我,可你們呢,你們當爸當哥的,替我出過頭嗎?姜慧娘家知道心疼女兒,把陳金花和章二河打了一頓,你們為我做過什么,慫得一個屁都不敢放。”
陳金花下意識抱緊了懷里的章思甜,有點怕薛家人發渾,再一看薛家人那慫樣,放心了,薛家人不敢。
薛家幾個漲紅了臉,薛父經不住這樣的視線,就說:“有什么咱們上你屋里頭去說,別讓人看笑話。”
薛芳草才不會放他們進屋,進了屋那就是狼進了羊圈,還不由得他們禍害,親爹媽搶走的東西,她還能報警嗎,就算是報警也是扯皮。
“就在這兒說。”
薛家人可不想在這里說,就要往里頭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