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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太法號靜心,五十多歲。她眉目澹雅,面容沉靜,讓人忽視她皮囊的垂老,只覺氣質慈然和靜,令人肅穆清心。
她并沒有因江芙的高談闊論,而變幻臉色。只是微微掃過她。
江芙覺那眼神溫潤慈和,仿佛保羅萬象。她施禮道歉:“小女無禮妄論,還請師父恕罪。”
江映也連忙跟著賠禮。
靜心師太微微頷首一笑,顯然沒有放在心上。她轉首向屋檐走去,江芙江映也隨之趨行。此時天際竟然黑云壓頂,紫光閃現。
“暮夏多雨,兩位施主要暫歇本庵一宿了。”師太緩緩道。
江氏姐妹道謝口念叨擾。
她們被小尼姑引下去見長輩時,師太眉宇慈和收斂,神容微肅,道:“今夜雨大濕氣重,兩位施主切勿跑到前殿來,以免沾水臟了裙帶。”
兩人點頭應是,天上的太陽完全被籠罩住,烏云團團,狂風驟起,百草催折。眾人出殿門時,被吹的衣帶亂飛,眼睛都睜不開了。
而東殿前那顆大榕樹,卻紋絲未動。江芙不禁睜大眼睛,塵埃吹進眼里也沒有瞇上。榕樹細碎繁盛的樹葉,一片也沒動,牢牢長在枝干上。比旁邊的柳樹花草太過“堅韌”。
忽的身邊傳來師太的聲音:“小施主快走吧。”
江芙這才扭過頭快走。
在后殿東廂房里,靜心師太在外間與衛芷、于氏談話,又在囑咐“夜間勿到前殿走動”。
晚間江芙躺在床上睡不著,外面狂風呼嘯,雨聲滴答,敲打屋檐窗戶。她腦海里映現白天一片樹葉都未亂的榕樹。
素雪已經在外間的小榻睡著。雨也漸漸停了,過了會兒江芙甚至聽不到外面的風聲、雨聲,只聽到小丫鬟的夢囈。
江芙猶豫了會兒,披上外衫,拿起燈籠,輕聲輕腳從后殿穿堂步入前面。
天上半露著月亮,雨后的清新縈繞她耳鼻,整個人精神都為之一振。
寂靜的夜里,江芙踏入石階,忽聽一個小尼姑在前院打哈欠,“妙音,師父叫咱們回去睡覺,她要親自檢查東殿。”
被稱作妙音的小尼姑輕輕應了聲。
靜心師太在東殿,供奉地藏菩薩的殿宇。
待她們走后,江芙從暗中出來,提著燈籠向燈走去。不過她沒有到殿內,就看到了靜心,還有白日那個書生。
“盧施主,你切莫執迷。此遭,縱使門開了,你身為陽間人也不一定能進去,縱使進去了,也不一定能回來。”師太緊縮眉頭,很是憂慮,想要再勸他一回。
那書生已經換了件干凈衣裳,清理了傷口,只是臉上還淤腫。他對靜心長揖道:“師肯借道之恩,秀生和妹妹此生恩記,感激不盡。只是……”
書生袖子里珠釵微動,他個大男人不禁垂淚,“只是朱家如此孽行,讓我妹妹死后不得安寧,難入輪回。就算我拼去性命,也要讓妹妹魂魄自由,再世為人。”
靜心師太長長一嘆,為著兄妹二人又憐又憂。但只自己知道再說什么,也不能改變盧秀生的決定。這孩子從小心性堅定,性格也倔強。
“后殿有香客休息,你不要弄出太大動響。”靜心手撥動佛珠,臨走前輕輕道,“秀生記住,心懷善念,處事端正守禮,方能感念神佛。”
書生點頭,與靜心分別。
兩刻鐘后,這地方也沒什么變化。江芙站得腿都快麻了。
就這時她身邊完全黑起來,四周連蟲鳴蛙叫得聲音都沒了。
她抬頭,天上的月亮和白日的太陽一樣,消失在烏云了。
江芙心中一緊,沒有拿起腳邊的燈籠,悄悄靠近些佛堂。地藏菩薩殿的正門敞著,香鼎內的燃著三炷香,佛像閃現金光。
地藏王頭戴寶冠,身披袈裟,手執珠寶、錫杖,跌坐于蓮座。
他垂眉悲憫,鎏金材質的面龐似如人膚,仿佛下一刻就要睜眼,望陽世之人之景,望正對門的大榕樹。
碩大的榕樹主干,漸漸旋成一個洞門,泛著藍色熒光,縹緲而嚇人。
此時若那書生轉身,定能看見江芙。但他的心神全被那洞發釘住。
他的手伸進洞里,被一下彈回。當他顫手握著珠釵時,黑氣四溢,洞門開啟,熒光變成漆黑一片,深邃地旋轉,他握著釵子進去。
待書生進去后,洞門開始復合,江芙瞥了眼金光快散盡的佛像,她也邁了進去。
這是了解,這個世界真實模樣的通道。
她周身無物,像是懸在空中,江芙害怕地閉上眼睛,很快墜落到塊軟墊子上。
她茫然四顧,霧蒙蒙一片,還有建有人類居住的房舍。
然后聽到悶哼一聲。
她趕忙起身,扶起地上被自己砸到的書生。
盧秀生皺眉,驚訝望著面前這個小姑娘,粉雕玉琢的臉蛋,頭發沒有梳起,自然垂落在背后。
是白天為他說請的小姑娘。
所以他斂住自己的怒氣和急恐,道:“小姑娘,你怎么在這里?”
江芙心思轉了轉,懵懂道:“我不知道,我醒來就在這里了。”
她說完這話后,那書生上前觸摸她的手。
江芙退后一步,不解道:“你做什么?”
鬼城一般情況下,凡人只有逝后才能進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