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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的聲音格外冰冷,“助聽器拆開看了嗎?”
易辭洲陡然間愣住,待他鎮定,他沉聲問:“看了,里面這個芯片什么?”
“呵呵……”嚴芷笑了笑,顯得有些疲乏,也有些釋然,她長舒了一口氣,道:“竊聽器。”
“竊聽器?”易辭洲眼神愕住。
似乎某個角落深處,有個可怕的念頭一閃而過,讓他根本無法正常思考。
嚴芷依然冷聲笑,“是呢,是個通體精工進口的□□,帶gps定位功能,一直裝在舒晚的助聽器里。所以,舒天鄺說什么做什么,易宏義都能監控到,舒晚那孩子,也一直被當成用來脅迫舒天鄺的工具。”
聽得這話,一點一點,一分一毫……
隨著他的動作,金屬片慢慢被抽離本體,如同心肺被徒手撕開一樣,易辭洲的眼眸在一瞬間地殼裂變般遽然震住。
易辭洲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芯片,大腦深處猶如重錘鈍擊,猝然之間分崩離析。
他顫抖著,緊繃著下頜,指關節用力扣在桌上,唇齒寒顫著問道:“……她爸爸知道嗎?”
嚴芷輕飄飄道:“當然不知道,舒天鄺早就發現你爺爺能隨時跟蹤到舒晚,所以他一直很怕老爺子,連帶著也很怕你。舒晚后來是嫁給你了,但過得并不幸福,可那又能怎么辦呢?”
“……”
話語如利刃,就這么一點點插入心肺,不留痕跡,也沒有傷口,只有濃濃的血腥味讓人不斷地回味。
易辭洲聽著,渾身都顫抖得厲害,他眼眶猩紅地緊盯著這枚芯片,指尖熾熱,幾欲要將其捏爆,“她從六歲就開始戴助聽器了,這玩意不是三五年就換掉的嗎?!”
嚴芷似乎知道他問這話的意思,輕描淡寫道:“是啊,所以舒晚從來沒有換過驗配師,每次更換助聽器,驗配師都會把那個芯片裝進新的助聽器里,這簡單得很呢。”
話音剛落,易辭洲腦海中忽地就閃過一些片段,尤其是前些日子,驗配師出現在易家老宅,明面上是給易宏義配助聽器,實際卻有可能和這個定位芯片有關。
易辭洲如鯁在喉,沙啞開口,“所以一直到現在,老爺子都還在監控她的一舉一動嗎?”
“呵……”嚴芷依然懶散一笑,不緊不慢地說道:“那倒沒有,自從你們結婚了,舒晚搬出醫院住進了藍灣,老爺子就讓驗配師撤了竊聽器,只留了定位。畢竟,也沒什么必要再通過舒晚來操控舒天鄺了。”
她說著,溢出淡淡釋懷的笑聲,空空蕩蕩飄進聽筒,將易辭洲的雙耳逐漸麻木。
身處這個熱帶國家,卻突然冷得出奇,他幾乎難以克制地抽搐顫抖著,下頜線緊繃成一條瘆人的直角線,咬著牙問道:“為什么突然告訴我這個?”
他問,嚴芷卻沒有立刻回答。
兩個人的呼吸聲在彼此之間的聽筒里不斷承啟轉折,像個沒有終點的錄音機,充斥著回音。
良久,嚴芷說道:“因為你也是我兒子啊。”
她說完,笑笑,就掛斷了。
易辭洲大腦滿是混沌不堪,他聽著這句話,似刀絞般,就快要呼吸不上來。
他緩緩松手,手機和芯片同時掉落在地,“哐”地一聲將他的眼眶徹底打濕。
夜色彌漫著濃霧,在炎熱的氣候里不斷消散人的意志力,殘忍的真相,抽絲剝繭一樣展現在他的面前,漏出來的是血,看見的是骨。
從找回舒晚這大半年來,她的再也不愛,她的冷漠回應,她的裝瘋賣傻,每一刻每一秒,每一言每一語,都聲聲蝕骨。
易辭洲在房中坐了很久,坐得筋骨都麻了,才慢慢拖著酸痛的腰背去了舒晚的房間。
估計是因為太累太乏,她已經睡著了,半張臉枕著枕頭,歪斜著身體蜷縮在那,如同一只受了驚的貓。
他走近,在她身邊坐下,輕輕抬手拂過她的面頰,那種陌生感拒人于千里之外,他都不敢再碰她一下。
似乎是察覺到有人在旁邊,舒晚猛地驚醒過來。
一見是他,她眼中驚慌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則是冷漠和厭惡,她冷冷問道:“干什么?”
易辭洲愣了半秒,縮回懸在半空中的手,沉默片刻道:“來看看你。”
舒晚垂眼,自嘲道:“我有什么好看的……”
易辭洲繼續沉默,一時間,竟不知道怎么跟她開口。
她自然是不知道助聽器里有芯片的事情,如果知道了,這二十多年來幾乎分分秒秒都暴露在他人眼皮底下,那種感覺,只剩下毛骨悚然。
他不說話,只在她忌憚的目光中,緩緩抬起手,掠過她的面頰,朝她的助聽器探去。
舒晚立刻防備式地往后退去,兩只手護在胸前,警覺道:“你別碰我。”
她再也不想和他有任何親密的行為,那種肌膚相親的感覺,讓她感到無比惡心。
易辭洲僵了僵,默了會兒只好將手放下,他不想再驚擾她,只能低聲說道:“把助聽器給我。”
舒晚不覺一怔,疑惑:“怎么了?”
易辭洲思忖著,腦海里交戰不已,他知道納米芯片這種事情實在是太戲劇化,而且他也不曉得如何去解釋為什么會有這樣一個裝置。
畢竟啊,這是他們易家造的孽呢。
易宏義欠的是舒天鄺,
而他呢,欠的是舒晚。
窮極一生,他對她,大概就只剩下彌補可言。
他欠她的太多,
太多太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