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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北京還含著一絲夏末的余熱,蟬鳴穿透蔥郁的樹林,從洗手間的窗外傾落進來。
男生們的嗓音劃破了空乏無力的蟬鳴。
“聽說這次周考段吹雨又是年級倒數?”
“你哪聽來的?消息這么靈通?”男生扭頭看他一眼。
“害,我們班女生天天聚一塊討論他,什么‘今天戴了什么手表啊、用的什么耳機、穿的什么鞋啊……’天天說天天說,那嘴啊,叭叭的。”男生拉緊了校褲腰帶,“我想不聽到都難哪,聽說他這次英語就考了50分,閱讀理解成功避開了所有正確答案。”
“牛批。”另一個男生豎了豎大拇指。
“我就奇了怪了,他成績那么爛,怎么還能一直在8班呆著?”
“有關系哪兒不能呆啊。”
砰——
隔間的門開了,聽動靜像是被人從里頭踹開的,兩個男生嚇得一哆嗦。
沒等兩人轉頭一看究竟,李易已經晃悠悠走到洗手臺邊。
“段吹雨有什么關系啊——”李易拉長了尾音,虎著一張臉,目光兇神惡煞。
兩個男生都知道李易是段吹雨的鐵哥們兒,也是8班的一員。
8班是十中唯二兩個試點班之一,另一個是2班,試點班學生成績水平整體偏高,高二分班時,校方從各個班級里挑選出成績優異的學生,按文理劃分,組成了兩個試點班。
當然,試點班的學生并不都是成績拔尖的怪物學霸,校方篩選時會按照學生高一一年的綜合成績作為參考,挑出來的一般都是成績處于中上游、進步空間很大的學生。
一旦選定,日后即使學生成績有起伏,也不可能再踢出去。
試點班的學生大多比較自覺,對自己要求也高,所以基本不存在成績大起大落的情況。
但是也不能排除個別死不要好的同學。
段吹雨推開門,從另一個隔間走了出來。
他就是那位死不要好的同學,高一時成績優異,儼然老師的眼中寶,誰知高二分班后,成績出現斷崖式下降,從原來的年級第一掉到了年紀倒數第一,并且一直保持到現在。
被正主逮了現行,倆嚼舌根的倒霉蛋陡然站直身子,眨巴眨巴眼睛。
段吹雨一言未發,打開水龍頭沖了沖手。
清涼的水滑進指縫,他搓著瘦長的指骨,洗得很慢很仔細。
李易瞅他一眼,心道你就在廁所打了局游戲,洗個手至于搞得跟上了個大號似的么。
兩個男生見狀紛紛裝死,見段吹雨始終沒說什么,便默默退出了洗手間。
“丫欠的,嘴那么碎。”李易啐了聲,他沉默幾秒,神情很微妙,“所以你這次英語真的只考了50?”
段吹雨甩了甩手上的水,不置可否。
“我說你成績怎么跟哈士奇脫韁一樣,一去不復返了啊?”李易笑得幸災樂禍,“有你霸著墊底的位置,寡人也是安心了不少。”
段吹雨斜睨他一眼。
這位寡人的成績萬年班級倒數第二。
“段吹雨!”林佳棋透亮的聲音在走廊里回蕩著,她朝這邊匆匆走來。
“段吹雨”這三個字像是有魔力一般,走廊里休息打鬧的學生聞聲齊齊行來注目禮。
林佳棋拖著松松垮垮的淡藍色校褲,一路小跑過來。
“丁老師讓你去趟辦公室。”林佳棋手里捧著一堆試卷,晃晃悠悠,抱不太住,李易順手接了過來。
“叫他干嘛?”李易抱著試卷問。
林佳棋喘了口氣,揮著手扇風,說:“我怎么知道,應該是為了周考的事吧。”
“哦。”段吹雨應了聲,回教室收拾了一下書包,揚手挎在肩膀上。
李易把卷子放講臺上后,快步跟了過來。
“你拿書包干嘛?一會放了學不是還要英語默寫?你這就準備溜了?”
“不想默。”段吹雨勾了一下書包肩帶,冷懨懨的眼眸泛著一絲光,“我哥今天回來,我去機場接他。”
怕被丁啟追問,段吹雨直接把書包扔在了辦公室門口,敲門喊了聲“報告”。
丁啟是8班的數學老師兼班主任,三十五六的年紀,面容俊朗,作為數學老師,在高校清一水的polo衫中年男教師中,是一道極其亮麗的風景線,他這會正在批卷子,聞聲抬起了頭。
丁啟這學期剛帶8班,對班里學生的情況還不太熟悉,但是段吹雨這個男生他之前就略有耳聞。
高一成績拔尖,高二不知怎么抽了風,急速下滑,從南極直接滑到北極。
新學期第一次周考,就考了年級墊底,8班一個平均成績穩居年級第一的理科試點班,愣是讓他憑一己之力拖到了年級第六。
再多的學霸也帶不動一個年級倒一的學渣啊。
“我找你了解一下這次周考的情況。”丁啟停下手里的工作,從筆記本里抽出段吹雨的成績條,語氣很溫和:“你英語答題卡是不是涂錯順序了?”
段吹雨抿了抿嘴:“沒有。”
丁啟笑得和善:“那你做卷子的時候是在夢游嗎?”
“……”
“閱讀理解,你就算懵也能給我懵對一兩個吧?”丁啟雙手撐起下巴,“你能教教我,怎么選,才能完美避過所有正確答案嗎?”
段吹雨無言以對。
怎么選?
心里知道所有正確答案,反著選就行了。
“你也別有負擔,我呢,這學期剛帶你們,對你們還不太了解,就是找你過來了解一下情況。”丁啟盯著段吹雨的成績條看了會,“高中三年成績逐漸跟不上的學生不占少數,不過像你這么飛躍式倒退的我還真是第一次見。”
“也沒有飛躍吧,我高二成績就很差。”
“豁,你對自己的評價倒是挺中肯的。”丁啟笑了下,“行了,回去上課吧。”
段吹雨愣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