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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低嘆,演武場上,程熙面無表情端正立著,夏焉眉頭微蹙,輕輕撇嘴,余光瞟他幾眼,心頭的熱烈消了下去。
建平帝舒展的龍顏轉為謹慎,端茶抿了一口,道:“是了,你的確向朕提過,這聽來是件喜事,但究竟是喜非喜并非朕說了算。朕一向不愛插手臣子私事,尤其姻緣大事,總歸要看他們自己的意思。若有意,朕賜婚是成人之美,若無意,朕賜婚就該遭人唾罵了。”
夏焉眼珠轉了轉,心想只這一語恐怕不能完事,果不其然麗貴妃又道:“皇上說得有理,皇上放心。”看向坐在她身后的蘇蘭兒,微微一笑,“小程大人與蘭兒早有交往,自然是有意的。”
周圍再次炸鍋,所有目光投向程熙,夏焉更是吃驚地扭頭瞪著他。
建平帝露出一抹詫異的笑,問:“小程愛卿,可有此事?你是否早與蘭兒姑娘互通情意,是否想要娶她為妻?”
千人注視,重重壓力,程熙略想了想,深沉神色轉為從容,提步上前一躬,不亢不卑道:“回稟皇上,絕無此事。臣從未與蘇小姐通過情意,更從未想過娶她為妻。”
一語仿佛往本就不平靜的湖面上落了道響雷,層層巨浪中,席間竊竊私語,君后輕聲嗤笑,麗貴妃與蘇蘭兒錯愕而羞憤。
其實她倆對此事并非十拿九穩,之所以當眾提出,一是因為蘇蘭兒對自身尚有幾分相當盲目的自信;二是因為坊間傳言程熙喜歡大家閨秀,年歲也已不小,就算他不著急,家中長輩也會急,匹配貴妃侄女不僅門當戶對,甚至還有些高攀;三是因為程熙一家與太子交好,看似不可能與二皇子一系攀上親戚,但也正因此,為避結黨營私之嫌,娶蘇蘭兒是最好的平衡。
除此之外,最最重要的則是因為她們覺得程熙是君子,當著建平帝、后宮眾君秀、朝廷眾大臣、以及軍中眾將士的面,再怎么也不會讓蘇蘭兒一個未出閣的姑娘下不來臺。即便不能痛快答應,也能讓在場的大伙兒對這樁婚事有個印象,然后以為著、起哄著,這事就八/九不離十了。
然麗貴妃心思細膩條條道理,終歸只是后宮爭斗的小把戲,她永遠無法明白,并非所有人都如她一般拘泥于如此狹隘之地,在她自以為算無遺策,卻聽到了程熙如此直接干脆的拒絕而內心勃然大怒之時,亦永遠不會明白,不是程熙突然不君子了,而恰恰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君子坦蕩,仗義直言,大丈夫,便是言行發乎本心,貧賤不移,富貴不淫,威武不屈。
如此難堪,麗貴妃理所當然地急了,道:“程熙,你簡直胡言亂語!難道你沒有與蘭兒私下相會過嗎?!”
程熙從容道:“臣與蘇小姐的確單獨相會過,但皆是蘇小姐向臣請教文章義理,并且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朗朗宮苑之中,言語之間只與學問有關,絕無半分逾矩。”
麗貴妃秀眉一挑,“你是狀元之才,何等聰慧機敏,一個未出閣的姑娘頻頻找你……”一頓,改口道,“頻頻與你相會,說是討論文章,此中深意,難道你不明白?見過一面再見第二面,便是你給蘭兒的信號,你莫要裝傻!”
“貴妃娘娘,臣,真地不明白。”程熙平靜道,“臣以為切磋學問乃人生第一樂事,無論男女,無論貧富,哪怕販夫走卒,甚至流民乞丐,但凡想與臣討論文章,臣皆興高采烈,一視同仁,能多加討論,不斷精進,自然更好。與蘇小姐研討之時,臣之雙目與內心全在文字之上,從不曾亂看亂想,故而至今不知蘇小姐年方幾何是美是丑,穿何衣裳梳何發髻。如貴妃娘娘所言,臣可能是真傻吧。”
兩旁席上“噗嗤”低笑,景瀾無奈地按按額角,程有面色尷尬,連建平帝都端起茶盞掩飾,夏焉意外地張嘴看著鎮定得不得了的程熙,座位上的蘇蘭兒則快要哭了。
四周氛圍令麗貴妃怒火中燒,她猛一拍案道:“放肆!程熙,你是在諷刺本宮與蘭兒嗎?!”
程熙躬身,不亢不卑道:“貴妃娘娘息怒,臣沒有,臣只是太傻了,不大會說話。”
夏焉露出憋笑的表情,比試后紅撲撲的臉在麗貴妃提出婚事時變得煞白,如今終于又紅撲撲了,程熙余光瞥到,嘴角輕輕勾起,決定再加把勁兒。
此時麗貴妃氣得有些失了理智,口不擇言道:“你連蘭兒的禮物都收了!你還狡辯!”
程熙應道:“蘇小姐說那些是臣幫她指點文章的酬勞,臣本不想收,拒絕過好幾次,但蘇小姐一再堅持。臣覺得蘇小姐一心向學,其心可嘉,卻之不恭,又想到孔圣人收徒亦要收納束脩,既是自古之禮,便坦然接受了。臣傻得很,實在不懂其中還有旁的門道。”深深一揖,“禮物都在家中放著,一下未動,若貴妃娘娘需要,臣可盡數交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