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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焉垂目沉默。
建平帝端坐椅上,板著臉,隨手朝外一指,“站外頭墻根下,面壁至明日日出。”
程熙立刻單膝跪倒,“皇上,今日有雨,四殿下身子弱……”
“中氣十足,哪里弱了?”建平帝虎眸一瞇,身體前傾看著夏焉,“沒罰你跪已是開恩,今日便是下刀子,你也好好站著去!”再看程熙,“小程愛卿既然自認有錯,便與四皇子同罪共罰!”起身大步出門。
眾人跟著離開,蘇蘭兒邊走邊看程熙,扯住麗貴妃衣袖,湊到她耳邊小聲急切道:“我不是要罰午陽哥哥……”
人都走干凈了,太子夏昭落在最后,向夏焉一挑眉道:“你可別以為本宮今日為你說話,就是原諒你了,本宮是看不慣二皇子。”他與程熙自小一同長大,交情極好,因此對這個半路冒出來,欺騙并辜負了好友的弟弟很沒好感。
夏焉不看夏昭,嘟囔道:“我沒以為。”
夏昭:“……”
深深嘆息,拍拍程熙肩膀,示意他好自為之。
文思殿外院墻下,夏焉與程熙并排站著。
秋雨淅瀝,黃昏時風起,雨滴變成雨線,樹枝搖擺,樹葉撲簌簌落下。
夏焉被雨水砸得頭疼心煩,索性閉上眼睛,程熙稍稍側頭看著他。
入夜,雨線變為雨簾,天幕沉沉,巡守侍衛提著暈黃的宮燈來來去去。
夏焉渾身僵冷,視線開始模糊,身體開始打擺。他咬牙堅持,突然左手一緊,溫熱的力量從掌心沖入手臂,一點點滲入到心田。
這是……內力?
惶然扭頭,只見程熙站姿挺拔,面容英俊堅忍,睫上水滴跳動,通過面頰,滑下完美的下頜。
夏焉明白了,縮手難過地說:“你別這樣。”
程熙沒有看他,卻更加握緊他的手,道:“聽話。”
風雨聲消減了程熙話里不容置疑的堅持,更添幾許朦朧與溫柔,夏焉的心被猛然敲了一下,而后緊緊堵住,他偏過頭,千言萬語無比難言。
文思殿內銅壺滴漏靜靜敲打。
子時過,狂風卷,雨勢洶涌,暗云昏黑。
夏焉頭暈目眩,嘴半張著,眼皮艱難地一扇一扇,腳下踉蹌數次,將要倒地的剎那,整個后背、胸口、全身突然轟地熱了起來,連指尖腳尖都冒出了融融暖意。
有力的臂膀從耳畔穿過,手掌結結實實地按在面前不斷淌水的墻壁上,寬闊強勁的胸膛籠罩著他,如一座山、一張網,以光與熱包裹守護著他,讓他仿佛置身暖爐,陷于溫床。
“程熙……”夏焉心頭狠狠發堵,語調難過極了。
“堅持。”程熙鋪滿了雨水的面頰貼近夏焉耳畔,全身源源不斷地釋放內力,“我知道你不想低頭,不想認輸。”
夏焉轉頭,一愣,程熙神情復雜眼眸深邃,居然好像……在生氣?
“你、你怎么了?”
程熙沒有回答,許久過去,在不知是什么時辰的深夜里,在夏焉以為是幻聽了的時候,他突然說:“小方。”
夏焉一愣。
“他知道你所有的事。”程熙用力地說,“所有的。”
夏焉不知他為何說這個,尚未想明白,程熙就又喘著氣說:“今日去文思殿之前,你就想好了要用一頓懲罰來了結此事,對不對?你早就想好了,‘不過就是被罰,不過就是受傷’,對不對?你為何要對自己……”
急切的質問,按在墻上的手指悔恨地扣緊,修長的指節在浮白腫脹之后,又經歷了雨水持續不斷的沖刷,變得更加凄慘。而夏焉則徹底失措:程熙他……究竟怎么了?
黎明時分,雨勢終于收住,刺骨削面的涼意里浮出一絲熹微的淡紅,灑在程熙身上,仿佛勝利的信號。
程熙如釋重負,兩宿未眠,一夜淋雨加不計后果輸送內力的身體向下一沉,狠狠壓在夏焉肩頭。
夏焉雙手扶住墻壁,雙腿發抖努力打直,咬牙承受著肩上的重量,及至扭頭看到那安靜沉睡的面容,如那夜趴在書案上一般透著些許可憐委屈時,終于心中狂酸,不爭氣地濕了眼眶。
他抓緊耷拉在身前的手臂,白芍藥般的臉龐皺成一團,拼命爆發出渾身力氣,低頭將眼睛在手背上狠狠一蹭,哽咽道:“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
程熙雙目緊閉意識模糊,嘴唇輕輕動著,仿佛回應夏焉的道歉,含混地說出了極不清醒、卻發自內心的話語——
“我師父與師娘……初見,師父也是這般為師娘……御寒……”
“太子側妃也曾為太子殿下……罰跪淋雨……”
“沒有對不起,你一個……姑娘家……我本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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