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容衍自小廚房里走出來,寬袖扎起露出沾滿面粉的手心和手腕,見到景泰藍扶著除夕歪歪扭扭走路的樣子不由無奈笑道:“你少慣他,皮著呢?!?
話音未落就見除夕彎腰撿起地上一只蟲蛹直往嘴里送去——
景泰藍阻止不及,眼睜睜見他咬住,咯吱咯吱嚼了兩下,突然小眉毛一皺,“呸”地吐了出來。
他大驚失色,準備迎接小家伙的嚎啕大哭。
怎知小除夕轉身跌跌撞撞撲進他懷里,口齒不清地指著小廚房的方向:“ci——ci——”
還惦記著上次百日宴沒給他吃好吃的呢。
小家伙自從吃味以后,便對羊奶嗤之以鼻,整日對著大人的吃食直流口水。
容衍便將他的飯食換成了米糊糊,偶爾淋點湯汁,咸酸辣是一點也不叫他沾,寧長風覺得崽子應當沒這么矯情,奈何容衍初當爹,那架勢端得一個足,也便隨他了。
景泰藍便抱將他放在學步車里,推著往小廚房走。
容衍今日偷了個懶沒上朝,美其名曰叫景泰藍學會獨立理政,實則大清早便遣退侍女,在小廚房忙了一上午。
寧長風擼起袖子,像尋常人家那般抹桌端菜,眼底漾起微微笑意。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呀?”景泰藍望著在小廚房忙碌的身影,一個是權傾朝野的當朝首輔,一個是名揚天下的武安侯,卻如尋常人家的夫夫一般挽袖燒菜,沾染一身煙火氣。
無論在朝在野,那些名利好似從不會成為他們的枷鎖與負累。
何其有幸。
能找到這么一個甘愿為之洗手作羹湯的人共度一生。
景泰藍垂下眼,收起眼底的羨慕。
“來剝蒜?!睂庨L風在喊。
“好嘞?!敝皇瞧?,他立即仰起腦袋,屁顛屁顛跑去干活。
最后端上來的是一碗長壽面,面條細長地躺在碗里,上面臥了一個煎得兩面發黃的雞蛋,襯著翠綠的蔥花,比宮里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誘人。
景泰藍深深吸了一口面條的香味,望向入座的兩位,漸漸視線變得模糊。
原來他們都記得的。
寧長風笑了笑:“阿衍惦記著要給你過了生辰再走,說不能讓你一個人孤零零地過,便叫我去宮里接你過來。”
“哦?!本疤┧{忙低下頭,拿起筷子咬了一口面,卻半晌都沒吞下去。
寧長風見他腦袋扎得跟個鵪鶉似的,不由與容衍對視了一眼,雙雙放下了筷子。
良久。
一滴淚珠砸下,接二連三,砸進散發著騰騰熱氣的面碗里。
坐在桌旁狂流哈喇子的小除夕一扭頭就看到掉金豆子的景泰藍,盯了他半晌,不一會兒便伸出小短手費力地替他擦眼淚,咿咿呀呀不知在說些什么。
景泰藍更繃不住了,將一旁的除夕抱進自己懷里,低著頭狂抹眼淚:“嗚——我,我沒事,就是……就是——嗚哇你們要不要不對我這么好嗚嗚嗚——”
他把腦袋埋在除夕身上,聲音悶悶地從小襖里傳來:“我會忍不住,忍不住的……”
忍不住肖想還做你們的孩子,忍不住流連忘返,貪心不足……
說到底他與寧長風無親無故,不過是流亡鹿鳴鎮偷得了那一年半載的無憂時光,現下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便應體面地退場,而非死皮賴臉地占著位置,叫別人為難。
寧長風心神微動,那一瞬間景泰藍的身影和前世十四五歲的自己重疊在一起……像被拋入大海的一片枯葉,突然便無所依靠了。
于是他將景泰藍叫到院子里,屏退了所有侍從,連護衛都退到院墻以外,確保無人聽得到他們的談話。
“是除夕讓你難受了?”寧長風蹲下,視線與他平行,極其認真地問道。
景泰藍打著哭嗝搖了搖頭:“小除夕嗝——很可愛,我嗝——很喜歡他的?!?
“我就是,就是——”他語無倫次,不知如何向寧長風訴說自己難以宣之于口的惶恐與害怕。
害怕他與寧長風漸行漸遠,終成陌路;
害怕自己日漸生長的私心會在某一日走偏,犯下無可挽回的錯誤;
更害怕他高坐龍椅,再無人間煙火可親。
也許那日在飛仙樓容衍說的是對的,景家人原本就是瘋子,合該一個個不得好死。
先帝是,景越是,他——
景泰藍驀然睜大眼,感覺自己落入一個不算柔軟卻十分寬厚堅實的懷抱,久違的熟悉氣息包裹著他,寧長風沉靜有力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說起來我認識除夕那小崽子的時間還沒認識你的長呢,要偏心也應當是偏向你啊——”
景泰藍淚珠掛在臉頰上:“可是那——”
那能一樣么?
寧長風便笑,替他揩了揩眼瞼上的水跡,低聲道:“自然不一樣。我與阿衍要出趟遠門,思來想去把除夕放哪里都不放心,只能托你這個哥哥好生照顧了?!?
景泰藍瞪大眼:“我——”
他才七歲,怎么能照顧好一個奶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