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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長風舔了舔唇,視線在準備好的柳葉刀上無聲落了落,彎腰替他脫去靴子,推著他往溫泉里走去。
容衍惶惑不解,抬手要去扯紅綢,被握住了手。
“撲通”一聲,溫泉池中濺起水花,兩人紛紛跌落水中。
盛京的春夜尚有些寒涼,容衍自有些燙熱的溫泉水中才冒頭,就被捉住雙手反剪按在頭頂,用紅繩松松綁了個結。
這時他反倒不慌了,下頜往上抬了抬,低笑道:“長風想在上面么?”
哥兒生來是可以做男人的,只是世人都忘了而已。
年幼時先帝逡巡在他身上的目光令他無比惡心自厭,但如果是長風的話……他只恨自己身上瘡疤丑陋,不夠吸引住他。
他就這么微抬下頜,溫泉水一波一波親吻著他雪白脆弱的脖頸,乳白色的水汽氤氳在他眉梢唇角,夜魅似的勾人。
寧長風喉結上下滾動,仰頭含了一口冰,一個猛子扎進水里。
“長——長風——”容衍的聲線瞬間高昂而顫抖,溫泉水一波一波涌著他,水中伸出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扣住了他的。
寧長風的聲音自水中傳來,模糊又渺遠:“今晚無論我做什么都不要動,好嗎?”
容衍直覺這是個陷阱,但意識已不允許他思考。
他咬緊下唇,強忍住一把拽下覆在眼上的紅綢的渴.望,被打濕的白皙手背上根根青筋暴起,正拼盡所有意志力抵抗寧長風給予他的感受。
小小一方溫泉水晃蕩不止,熱意熏然。
薄薄的柳葉刀貼在肌膚上游走,劃過美人骨上沁出的汗珠,停在他猙獰丑陋的左胸口,刀尖刺進去些許,一抹血紅自泉水中蕩漾開來。
寧長風嗓音干啞,氣息略有些不穩:“我要給你開胸取蠱,可能會死,讓么?”
容衍被那痛意激得微微蹙眉,聽到他的話卻展顏一笑,月光下唇瓣被他咬出的一排牙印紅得滴血。
他說:“命已予君,有何不可。”
言罷挺胸,柳葉刀瞬間沒入一半,蠱蟲感受到威脅拼命往血肉里鉆去,纏繞在心臟上的軀體猛地收緊。
容衍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臉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接二連三滾落在溫泉水里。
他雙手被高舉于頭頂綁起,指尖在池壁上磨出血跡,那松垮的紅繩根本起不到任何束縛作用,容衍痛得狠了,手指便纏住那截搖搖欲墜的線頭,將自己綁得更緊。
“看到它了。”寧長風說。
柳葉刀在他胸腔拉開一道小口子,隱約可見鮮活跳動的心臟和盤纏其上的黑色線蟲,大部分已經勒進了他的血肉。
“別動。”寧長風重復了一句,隨即久久沒了聲響。
容衍嗅著空氣中越發濃重的血腥味,以為是被拉開的傷口在流血,一時竟還有心思開玩笑:“被嚇到了么?是不是很丑陋?”
“不丑。”寧長風發出兩個簡短的音節,嗓音低啞。
容衍雙眼被覆,所以看不到此刻的場景。
寧長風剖開自己的胸膛,鮮血順著他的蜜色肌膚蜿蜒而下,沒入池中,與容衍的血混合在一起。
他將掌心覆于鮮血淋漓的胸口上。
片刻后,一滴鮮血被異能包裹著凝聚在他掌心,隨著心頭血的抽離,寧長風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地褪去,連眉間的孕痣都變得黯淡無光。
他舔了舔干燥的唇,托著這滴血彎腰湊到容衍身前,送進了他敞著口的胸腔。
“一直以來我都羞于啟齒說情話,其實——”
寧長風低聲在他耳邊道:“我愛你。”
心頭血接觸長生蠱的一剎那,那黑色線蟲像被熱油燙到一般,猛地開始垂死掙扎,翻攪著直往經脈里鉆。
容衍身體驟然僵直,喉間發出痛苦至極的呻.吟。
寧長風抱住他的上半身,大拇指指腹一下一下撫著他濕潤的鬢角,低聲一遍又一遍重復著他從未宣之于口的那三個字。
我愛你。
所以愿意將心頭血剖出,換你長命無憂。
容衍像條瀕死掙扎的魚,身體抽搐痙攣不止,突然他往前彈了一下,喉間的痛吟戛然而止,只余虛脫后的喘息。
死去的長生蠱尸體被抽出,綠色光團落在他的刀口上,血肉迅速長合,不多時皮膚便光潔如新。
容衍失神地躺在池壁邊,突出的石沿硌著他的后腰。突然他扯下綁在他眼上的紅綢,言語難得帶了怒氣:“寧長風你——”
紅綢摘下,眼前一幕令他驟然失語。
入目便是滿池的血水,寧長風靠坐在他對面的池壁邊,正低頭用魚腸線一針一針地縫合左胸上的刀口,不時有血滲出,蜿蜒著滴落池中。
那血腥味……不止是他的。
到了這時容衍怎還會想不明白,一時氣怒交加,見了他這副模樣又心疼不已,似乎長生蠱還纏在他心口,一下一下絞得他心都要碎了。
他鳧游過去,接過寧長風手中的針線替他打結,低頭輕輕咬斷線頭,低聲抱怨道:“你總是這樣,總是這樣。”
自作主張也就罷了,還設計誆騙于他。他當真以為只是長風惦記著上次的承諾,給予他一場難忘的魚水之歡而已。
若知道是這個結果,容衍是斷然不會答應的。
寧長風卻釋然一笑,沖他晃了晃手中透明的琉璃瓶:“終于□□了,了卻心事一件。”
月光映著他英俊硬朗的眉眼,仿佛灑落漫天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