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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覺尚可,反倒寧長風深感如此下去不行,一腳將他踹到了隔壁房睡。
容衍不敢擾他心緒,便將床鋪搬到靠墻的位置,挨著靠寧長風的墻,夜里好能聽到動靜。
寧長風知曉后一時哭笑不得,也就隨他了。
就這么過去一天又一天,九月的尾巴消失了,迎來了金秋十月,寧長風肚子里的崽子毫無動靜。
張生華一日比一日心焦,醫書古籍快要被他翻爛:“都整整十個月了,怎會還未臨盆?”
彼時寧長風身體倍棒,吃嘛嘛香,除了行動不太方便外一切如常,聞言感受了一下肚子里的動靜,面色有些古怪。
“也許他想選個好日子?”
第75章
張生華被他此番言論驚呆,自古懷胎十月待產,乃天地之規律,怎會有胎兒想挑哪天生就挑哪天生的?
反倒寧長風并未將此放在心上,每日好吃好喝,閑了便在院里散散步,檐上的鳥都被他彈跑好幾只,精力好得無處發泄。
起初張生華整日都愁眉苦臉,后來每次診脈都顯示胎像平穩有力,孕夫也是活蹦亂跳的樣子,也便隨他去了。
日子一月一月地過,轉眼到了臘月,再過幾日便是除夕。
西北的天冷得要命,含沙裹雪的,削在人臉上刀子似的疼。
容衍叫人將整個院子的地面都翻開,重新鋪設了熱水管,廚房徹夜不息地燒火,滾燙的熱水順著管道流向四面八方,庭前廊下到處放了火盆熏籠……
因此,盡管西北寒風呼嘯,遍地霜冰,雁回書鋪的小院內卻暖氣融融。
落十三帶著伙計忙里忙外,對聯福字隨處可見,紅彤彤的燈籠掛在樹梢上,映襯得到處一片喜氣洋洋。
林子榮帶著幾位相熟的參將前來看望他,幾人在檐下支起架子,將獵來的梅花鹿開喉放血,剔成厚薄均勻的大片攤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別提多香了。
寧長風淺嘗了兩片,便倚坐在廊下看他們胡吃海喝,一口肉一口酒,飲風咽雪,瀟灑暢快,別提多羨慕了。
他低頭拍了拍毫無動靜的肚皮:“崽啊,再不出來你爹可快要饞死了。”
肚里的崽子回踢了他一腳。
林子榮是來向他告別的。
“營里已準了我們的請辭狀,我和小為準備南下,去江南找處四季如春的地方住下來。”雪花紛紛揚揚落下,林子榮透過雪幕望向那人堆中上躥下跳的小個子,眼底翻涌出濃烈的繾綣不舍。
寧長風順著他目光看了一會,表情無甚驚訝:“可想好了?”
自羌州建立,部族歸順北昭,朝廷下發了一系列批文,包括不得歧視羌民、賦稅入仕晉升等與北昭百姓視同一律……因戰爭而被擠進夾縫邊緣的混族人終于不用東躲西藏,可以光明正大地生活在陽光下。
以林子榮和林為在此戰中的功績,至少是個都尉銜,現今西北安寧,無戰事可打,又有朝廷俸祿可領,怎么都比南下餐風露宿、另謀生路的強。
林子榮卻沒回答他。
他依舊戴著那塊圍布,臉被捂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寧長風能感知到他沒有長臉瘡,那夜在山上逸散的異能治愈了他臉上的燒傷,林子榮將自己遮起來,也許只是怕被營里某個故人認出來。
他等著對方開口。
“我不是小為的親大哥,是他把我從雪地里扒出來,救了我一命。”
林子榮仰脖喝盡壺中最后一口酒,將空壺朝雪地中一擲,突然仰天大笑:“天生我無用,人間一螻蟻罷了!”
寒風朔雪聲中,兩人一騎離開書鋪,朝夢中江南奔馳而去。
廊下容衍抱了大氅尋過來給寧長風披上,冬雪朔朔而下,院里的參將們喝得七葷八素,熱酒入喉三分暖,鹿炙入血熱七分。
冬日本就是個適合回憶的時節。
“想當年我跟著姚小將軍打仗,那叫一個爽快,小將軍少年英雄,獵獵風姿今猶不敢忘也!”
“是啊,若不是那場大火,小將軍未嘗不能活下來。”
“嗨,這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沒見姚家那登科狀元——我遠遠瞧過一眼,神仙般的人物,不也被賜死了……”
“越說越沒譜了。喝酒喝酒!”
鵝毛似的雪花落進院里,被地熱一烘就化成了水,貪暖棲息在院內的寒鴉被這幫酒鬼吵醒,撲棱棱飛走,遠遠地落在另一棵樹杈上,抖了抖身上的羽毛。
容衍欲回頭,被寧長風拉走了。
不知是不是那兩片鹿肉的原因,這幾日寧長風感覺胎動頻繁不少,腰背前所未有的酸疼,是以除夕那日只草草吃了點東西便在床上躺著了。
夜半,小樓上的燈火亮起。
還在守夜的落十三一眾人有幸看到容衍衣冠不整地從小樓里沖出,徑直奔到張生華面前,神情前所未有緊張的模樣。
“好像快生了。”
張生華被他攥著胳膊狂奔,腳底板都快離地。
“哎慢點慢點,不在這一時半——”
耳邊風聲呼呼刮過,容衍直接帶他騰身而起,飛上了二層小樓。
“——會兒。”吃了一嘴風的張生華默默閉上嘴,被推進了臥房。
圍坐在火爐旁的落十三瞠目結舌,隨即一拍腦袋,指揮整個小院的人都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