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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撥人馬對峙,房內頓時劍拔弩張。
經過最初的震驚后,林為和林子榮默然站到床前,抽出了手中的兵器。
李慎知按著刀柄的手指輕微地發抖,此人竟是容衍的夫郎——
身為丈夫,他怎能容忍自己的夫郎在外拋頭露面,與其他男子為伍?
他目光一一掃過護在床前的黑衣護衛,以及院中靜默而立的繡衣使們,一種不可理喻的荒唐感自心底升起。
這一個個都是怎么了?
容衍離經叛道也就罷了,營里那兩名副官也不要命了?
就在這時,木了好一會的眾參將終于回過神,多年帶兵打仗的默契令他們一個眼神就明白了各自的想法。
于是,七八個參將一擁而上,摟肩的摟肩,按刀的按刀,好哥倆似的帶著他往外走。
“李將軍別氣別氣。床上躺著的可是個孕夫,咱先出去,啊!”
李慎知被這幫子人裹著往門口走,遠遠地還能聽到他怒氣十足的譴責:“你們也向著他——”
直到熙攘聲徹底遠去,林為緊繃的身體才放松,他呼地吐出一口長氣,心有余悸地回頭看了眼雙目緊閉,面色仍舊煞白的寧長風一眼,小聲嘀咕道:“寧大哥生得如此高大俊朗,怎會是個哥兒呢?”
落無心瞥他一眼,手里拿著軍醫寫下的安胎方子,道:“我去抓藥,你們在這里守著。”
……
昏迷中的寧長風雙眉緊皺,那個總是小狗似的圍在他能源核心旁邊打轉的小光團此刻正在一點點變得模糊黯淡,與此同時他的小腹墜痛不已,冷汗自他額上沁出,流進發際,洇濕了枕頭。
前所未有的疲憊包裹了他,令他意識不自覺往下沉,似乎要沉到永不見底的深淵。
他夢到了前世。
父母激烈的爭吵聲在臥室內響起。
“我們有長風一個孩子就夠了,肚子里這個就打了吧。”
已經四十五高齡的寧母抹著眼淚商量,語氣里盡是為難。
他與先生都是大學老師,多年無所生才從福利院抱回寧長風,這么多年一直都當親生孩子養著,約好了一輩子都不要告訴他真相。
沒想到竟然會在寧長風青春叛逆期時期突然懷上了。
寧父卻不同意。
“孩子來了就是緣分,長風那里我去說,他會理解的。”
寧母卻抓住他不讓走:“別說。他本來就是抱養的,我怕他有別的想法……”
寧父急道:“那你說怎么辦?長風那孩子從小就頑皮不愛學習,我們總不能為了他放棄自己的親生孩子吧?”
臥室門陡然被拉開,寧父與站在門外的寧長風撞了個正著,頓時僵在原地。
那一年寧長風才十四歲,因為落了游戲機折返回來的他撓了撓頭,略顯尷尬地開口:“啊沒什么,就是跟你們說一聲,我要住校了。”
寧母從臥室里出來,眼眶通紅地看著他收拾衣物。
這個從小到大都很調皮的孩子似乎突然沉靜下來,沉默地抓了幾件衣服塞進背包里,隨后往肩上一甩,留給他們一個瀟灑的背影。
“對了,恭喜你們。”
“生下來吧,我不介意的。”
后來寧長風便很少回家了。
他像變了一個人,和身邊那些愛玩的少年統統斷了聯系。
他變得沉默少言,日復一日地坐在教室和自習室,原本稀爛的成績一躍再躍,直至高踞榜首,成為了別人父母口中的孩子。
寧母最終生下一個女孩子,取名寧妍。滿月那日,親朋好友擠在小小的房子里道賀,寧長風站在小區門口遠遠地看了一眼,留下一個用自己獎學金買的小金鎖和一張軍校的錄取通知書。
這一走便是十幾年。
他被選拔進特種部隊,經常執行秘密任務,身份換了一次又一次,寧父寧母根本聯系不到他,只能用最老的方式,寄信給部隊。
后來信件中有時候會多一些涂鴉,歪歪扭扭是小孩的字跡,上面寫得最工整的一句話是問哥哥什么時候回來。
基本每次做完任務回來寧長風都能收到一兩封這樣的信件。
他只略略掃過一眼,便將它們統統鎖進了抽屜里。
長風萬里終有歸處,他沒有。
“長風,長風,醒過來。”意識朦朧中,有人似乎貼著他的耳朵在喚他的名字,一聲又一聲。
寧長風沉墜的意識猛然一掙。
是了,有人在等他的。
那個人叫容衍,是他的歸處。
他緩緩睜眼,抬手抹去容衍臉上的水跡,低聲取笑:“多大人了還哭鼻子。”
容衍起初怔怔地任他在臉上揩拭,突然抓住他的手,猛然將他抱進懷里,力道之大似要將他融進血肉里。
“你嚇死我了。”
寧長風原欲掙脫,聽到這句話不由得放松了身體,抬手在他顫抖的脊背上輕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