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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侍郎暗地里是趙黨一派,見狀便伙同黨羽鬧將起來,意圖給容衍扣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大帽子,好借機將紫宸殿里那位飄飄欲仙的蠢貨迎出來,打扮好推回皇位繼續做個拿捏得住的傀儡。
只是沒想到容衍會先發制人,直接將百官扣留在大殿。
兵部侍郎喉頭發緊,隨即想起獄中趙懷仁所說之言,容衍不死趙家將永無翻身之日,便咬牙站出來道:“區區一萬羌軍你卻如此興師動眾,還要將隴北營的五萬大軍調去支援,那戚芷這么多年對朝廷懷恨在心,若兵權回歸她手轉身揭竿而起又當如何?你這不是包藏禍心是什么?”
此話一出眾人臉色俱變,其中一些本就對容衍代理朝政極為不滿的官員更是竊竊私語,隱隱有向另一邊倒的趨勢。
多年前戚老將軍在益州戰死之后,其長女戚芷便削發立誓,此生長駐隴北,無詔不踏進盛京一步。
先帝恐她生異心,削了她的調兵權收回兵部,只予她統兵權,就是防止她某一日突然想不通,帶兵倒戈相向。
“她不會反。”方才被百官質問都始終保持沉默的賀明章突然開口,語氣篤定。
“戚氏一門忠烈,你們不可如此污蔑于她。”
兵部侍郎冷笑道:“你還當那戚芷是幼時與你訂過娃娃親的小女娘呢,她可是手握五萬兵馬的邊軍大將,一旦把調兵權給她,誰敢保證她不反?”
“我保證。”賀明章斬釘截鐵道。
他扯下腰間代表禁軍統領的腰牌,素來沉默的他當著文武百官的面高聲道:“若戚將軍造反,我必第一個帶兵剿殺平亂。有違誓言,我賀明章不得好死!”
他的話擲地有聲,砸得大殿內鴉雀無聲。
兵部侍郎張了張嘴,半晌一甩袖,又道:“總之若要我們兵部簽發調令,可以,須得有蓋了傳國玉璽的圣旨方能奏效!”
賀明章臉色鐵青,盯著他不再說話。
始終靠柱而立的江太傅適時插話:“這不是胡鬧嗎,人人皆知先帝遇刺那日傳國玉璽便已丟失,新的還在趕制,如今上哪給你找去?”
兵部侍郎尚未開口,就聽得有人幫腔道:“這兩年咱朝廷胡鬧得還少嗎,都快成笑話了。”
竊竊私語的聲音頓時停下,眾人想起這兩年亂成一團的朝廷,以及自容衍接手后才過了幾天安穩日子的自己,不由面露赧然,不好再開口。
這時,站在人群前的容衍才“呵”地一聲,目光譏誚地掃過神情各異的眾人,緩緩道:“不就是傳國玉璽么,無心,去我府上取來。”
江太傅往前急走幾步:“現在還不是時候——”
朝中局勢未穩,若此時將景泰藍暴露,雖可立時調兵支援,容衍的位置卻會變得尤為尷尬,所面臨的壓力也將超乎尋常。
分明先前的計劃是徐徐圖之,怎會突然變卦……
他話音剛起,就看到容衍隱蔽地朝他打了個手勢,緩緩提高音量,整個大殿都回蕩著他的余音。
“去請皇太子駕臨。”
*
天色向晚,雷云轟隆作響。
寧長風一騎領先,疾馳在荒野上,身后一千騎兵緊緊跟隨,馬蹄踏過黃沙,卷起風煙彌漫,在他們身后,烏泱泱的大軍猶如瘋狗緊咬不放,從榆陽一路追來。
遠遠見得總營大門,寧長風并未減速,而是向后打了個手勢,隨后伏低身體,朝營口直沖而去。
林子榮揮動軍旗,身后騎兵得令變換陣型,呈尖角之勢緊隨其后,將營門的守兵沖得七零八散。
他們并未減勢,而是一夾馬腹,跟隨寧長風朝營中主帳沖去。
守兵措手不及,等反應過來時騎兵已將主帳圍了個嚴實,寧長風飛身而起,腳尖踏在馬背上凌空一躍,削去了帳上的尖頂。
高聳的軍帳霎時坍塌,將里頭的人盡數罩住。
趁這一瞬間,騎兵們“呼”地上前,迅速制住里頭的看守,綁了起來。
“報告參將,人都在這里。”
江成和眾參將被騎兵們從倒塌的營帳里刨出來,給他們松了綁,個個面露喜色。
寧長風目光掠過他們,高聲問:“趙陽人呢?”
江成面露憤然,跺腳道:“那廝帶著全營精銳跑了!”
此時守兵已至,寧長風這才發現總營內留守竟不足千人,且個個老弱,舉著生銹卷刃的各式兵器包圍了他們,面上透出茫然無措來。
昨晚趙陽聽聞羌族又追加兩萬大軍,連夜點出精銳護著他棄營而去,他們被丟在這里,卻仍然在以為遇到敵襲的情況下舉起了手里的刀兵。
不想來的竟是寧長風。
“怎么會這樣?”一個老兵放下武器自言自語,目光震顫地望著被松綁的江成以及眾參將,似乎不敢相信。
將軍們不是早回去了么,怎會被綁在主帳內這么多日,他們竟毫無察覺!
難怪羌族區區一萬兵馬竟將各關口打得潰不成軍,趙將軍是……故意的?
對著騎兵的刀尖逐漸垂落,這些或皺紋遍布或稚氣未脫的士兵們臉上露出一種空洞的表情,個個直愣愣地望著坍塌的帳篷和空蕩蕩的總營。
被餓了三日,江成和幾位參將手腳發軟,林子榮收集了幾個騎兵隨身帶著的紅薯,分發給他們。
紅薯是在榆陽關烤好的,揣在騎兵身上熱乎乎的,幾位參將狼吞虎咽地吃完,對寧長風一拱手:“多謝搭救。”
言畢各自對視一眼,其中一名粗黑臉的漢子咬牙切齒道:“趙陽那狗賊,老子定要宰了他!”
寧長風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
“你們守的關卡均已被擊破,各守營士兵退守陰山,損失慘重。眼下羌軍就在我們后頭綴著,約莫一個時辰就能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