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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撇過頭:“給誰用?此藥稀有,若是給主人我自然責無旁貸,若是旁的什么不相干的人,不給?!?
落無心臉色一拉,語露警告:“你可知你在說什么?”
十七猛地抬頭,低聲而快速道:“我如何不知?可就是這個人,害得主人服下長生蠱,受蠱蟲日夜折磨不提,朝堂上更是備受牽制,時時刻刻如履刀尖,那些傷……那些傷都是拜他所賜!”
他說得激動,眼底也泛出淚光:“不是他,十一不會叛變,主人不會被押回盛京受那狗皇帝的鉗制——”
“落十七!”落無心低聲喝止,疾言厲色道:“主人要做什么事,救什么人全由他一人作主,什么時候輪到你來吆三喝四了?”
落十七怔了半晌,從懷里拿出金創藥朝他身上一扔,轉身足尖點地,消失在夜色中。
……
寧長風輕輕踹開房門,迎面便被滿屋的腐朽氣息沖了一臉。他騰出手,彈指點亮屋內油燈,昏黃光亮照亮房內一隅。
一桌,一椅,一床。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他正欲將人放在床上,便見那床褥上大塊褐色臟漬,一層疊一層,有些像是將整個被面都浸透了,烏黑發硬,用手一搓便成塊狀掉落。
寧長風嗅了嗅,是干涸發硬的血塊,在這褥面上不知積了多少個日月。
他臉色沉得厲害,背著容衍在屋里轉了一圈。桌椅、墻面、地上到處都是干涸發黑的血跡,有的是一灘,有的斑斑點點印在白墻上,磚石鋪就的地面上布著許多坑洼和裂痕,一看就是受不住疼內力外溢所致。
望著這間無處下腳的屋子,夢中孩子十指血跡斑斑抓撓在石窟壁上的情景與這間屋子重疊,寧長風心口血氣翻涌,不禁咬牙低聲罵道:“好,你好得很!”
遞了東西進去,落無心便在門口守著。果然不到一刻鐘便聽見里頭收拾東西的聲響,不多時一床被褥連臟毛巾臉盆全被扔了出來,伴隨著里頭明顯帶火氣的聲音。
“換新的來。”
滿院子護衛心肝跟著那被扔出的物件顫了顫,求助般望向落無心。
那可是連他們都嚴令不許進去的地方,那人不光進去了,還將里頭主人的私物丟垃圾似的丟了出來,這……
反觀落無心見到被丟出來的臟污被褥倒是松了口氣,招呼大眼瞪小眼的諸護衛:“看我作甚,尋新的去?!?
“哎,等會?!?
他叫住其中一個,略思索會囑咐道:“拿兩床被子,枕頭要鴛鴦枕,裘衣兩套……”
護衛眼睛越睜越大,還來不及說什么就被落無心一推,同手同腳地走出去了。
走前還下死手掐了把自己。
今晚可真他媽玄幻,莫不是中毒了?
好在容衍手底下的人動作都極快,護衛們迅速鋪好新被褥,拿著灑掃工具將屋子內外洗洗刷刷,除卻一開始有些摸不著頭腦,后來堪稱興高采烈了。
容衍自打被賜了這間破宅子后就一直蝸居在此屋,還下令除落無心之外的任何護衛都不得靠近,他們只能守著院子眼巴巴地望著落無心一趟一趟地送藥進去,一盆一盆的血水與臟衣帶出來,到后來連落無心都進去得少了……
此次有機會能替容衍掃塵,他們一個個干得比殺人都賣力。
聽著帷帳外熱火朝天的動靜,寧長風難得默了默,這群護衛和傳聞中的繡衣局殺手似乎不是一個物種。
他將容衍的衣物除下,這才發現除了他摸到的那兩處,前胸后背又添了不少別的傷。寧長風能辨出幾種刑傷,別的更多倒像是自己用銳器劃傷的,與手臂上的傷口出自同一人。
也就是他自己。
寧長風深吸一口氣,這才替他處理傷口。
所幸傷口雖多,只是皮肉傷,上了金創藥就止血了,只是左胸上的傷難辦。此前他在憤怒怨恨下是下了死手的,此時那處圓環狀的傷口血流不止,金創藥灑上去便被浸成一團,寧長風只好上手給他按住傷口,指腹卻觸到了異物。
他細細摸了摸,從血糊的傷口深處挑出一根“線頭”似的東西。
甫一被他捏住,那“線頭”便急遽掙扎著要往里鉆,寧長風下意識捏緊,便見昏迷得好好的容衍身體像離岸的魚一般彈跳了一下,口鼻上迅速涌出血來。
寧長風心一驚,立時松開手,那“線頭”得了自由,眨眼鉆進血肉里不見了。
容衍卻未得喘息,他緊閉雙眼,額頭脖頸瞬間起了斗大的汗珠,本垂放在身側的手開始無意識地抓撓起胸前的傷口,幾下便讓他自己抓得血肉模糊。
即便昏迷也痛不欲生。
寧長風忙壓住他的手,低聲喊:“容衍,醒醒,醒過來!”
容衍卻像是陷入某種夢魘中,蒼白的頰邊浮起不正常的紅暈,表情時而驚懼時而沉溺,掙扎的動作十分劇烈,寧長風被他甩開好幾次,不得已剪住他雙手,全身都壓了上去。
他低喘著,額頭抵上他的,放出一絲異能,順奇經八脈游走而下。
驀地,他僵住了。
容衍的心臟處緊緊盤繞著一條鐵絲粗細的線蟲,此時正隨著他心臟的泵動越纏越緊,牢牢嵌入他的血肉里,亂線似的纏成一團,察覺到異能的靠近便開始瘋狂掙動。
身體的主人便隨著體內線蟲的動作開始了新一輪的顫抖掙扎,發出一聲聲痛苦的喘息。
寧長風不敢再探,收回了異能。
以防他再自殘,后半夜寧長風是箍著容衍睡的,直到天將曉時才身下人的掙扎才漸漸微弱,吐息漸趨平緩。
寧長風出了一身冷汗,起身跨過消停了的容衍,讓落無心在床幃外守著,自要了熱水去洗澡。
幽暗塵封的屋內被洗掃一空,冬日難得的暖陽從支開的窗戶外照進來,隨著樹影跳躍成一圈一圈的光暈,新換上的被褥暖和干凈,云似的堆在他身上,醒過來的容衍被這熱烈的陽光刺得想要流淚,不由抬袖遮住了眼。
帷帳外忙忙碌碌,是護衛們在更換家具。
“主人?!贬ね饴錈o心的聲音傳來:“夫人守了您一整宿,現下去沐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