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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遠些倒是有一片綠洲,但早已被狼群占據了,僅憑他們十人是斷斷不敢進去冒險的。
這地方,不給水糧干熬七日,那就是活遭罪。
可若想活,就得沖進綠洲與狼群搏命,總之就是個死。
林為把缺了口的長.槍往地上一插,盤腿坐下就開始嚷嚷:“還練什么練,我看那幫王八羔子就是故意的,等死好了!”
其余人也泄氣似的搖了搖頭,蔫頭耷腦地走開了。
此地屬于羌族與北昭的交界之處,他們披著身北昭的軍服,便是想逃也無處可去。
荒漠中倒也不是全無活物,林為坐在背風處,冷眼看著寧長風從包袱里拿出一串掛鉤,串上一種不知名的餌料,伸進沙地隱藏的洞穴中。
不一會,一只皮毛棕黃的沙鼠循著味鉆出個頭,被他兩指迅疾掐住扔進破布口袋中。
半日下來,竟也被他抓了七八只。
有幾個同胞已經開始上去幫忙了。
“哼!”林為扭頭,不屑一顧地別開視線。
夜幕逐漸拉下,荒野的風沙逐漸停了,一堆篝火在夜空下燃起,寧長風熟練地給沙鼠們開膛破肚,用砍下的白楊枯枝串起來烤。沒過一會兒就烤得滋滋冒油,焦香味兒順著風飄出老遠。
林為不爭氣地咽了一下口水,轉身背對不遠處的他們。
眼不見為凈。
有人舉著香噴噴的肉串走過來:“小林哥,那個寧——讓我給你的,可香了!”
林為翻個白眼:“一點老鼠肉都能把你們勾——”
話音未落,就見才從綠洲邊緣查探回來的林子榮接過肉串,對那人道:“多謝。”
“大哥!”林為氣急了眼。
那人站在原地,支支吾吾道:“其實我看他并不壞,也沒有看不起我們……”
“你腦子是被老鼠啃了嗎?他現下是不知道我們的身份,若知道了你當他不會像那些人一樣視我們為眼中釘肉中刺?”林為恨鐵不成鋼地戳著那人的腦袋罵道,被林子榮一手拉開。
“可是——”那人年紀不大,約莫十六七歲,眼眶漸漸紅了:“我們又有什么錯呢?”
他說得很輕,語氣說在質問,不如說是自言自語,林為的火氣卻“蹭”地一下滅了,他轉身背對著同伴,狠狠抹了一把眼睛,聲音有些嘶啞:“錯什么錯?我們沒錯,錯的是他們北昭國的皇帝——”
“小為!”林子榮低聲喝止了他:“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什么時候才是?”也許是情緒累積到了極點,林為低聲吼道:“他們不就是想逼我們造反,好名正言順地除之而后快?這么活著到底有什么意義?”
他捂住臉低聲抽泣起來。
“誰要他們假惺惺的恩許?我只想做回自由自在的林為,而不是被拴住手腳,被處處針對懷疑的混族人。”
低低的嗚咽順著風穿過荒野,方才還在高高興興開葷的男人們紛紛放下了肉串,神情愴然。
寧長風往那邊看了一眼,拿起架子上已經烤熟的沙鼠,邁步朝他們走去。
“最后一個了,給你們留的。”他把肉串遞給林為。
林為捂住臉,甕聲甕氣道:“不吃!”
寧長風轉身就走。
他不是個擅長安慰別人的人,何況林為并不在他的任務范圍內。
“你站住!”
林為瞪著一雙通紅的眼睛,兇神惡煞道:“現在你知道我們是什么人了,我勸你滾遠點,當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寧長風側頭,神情并不在意:“我以為多大的事,隴州地界兩族混居是常有的事,犯不著為個出身就要死要活。”
“你——”
林為愣了一下,就見對方已經踏著黃沙離開了。
夜深。
風又刮了起來,寧長風靠坐在背風處,守著搖曳的篝火,在清點帶來的包袱。
短刀、避蟲包、鐵鉤、誘餌……
他身后男人們互相靠坐在一起取暖,都已經睡去。
林子榮往火堆里添了幾根枯柴,橙紅的火苗往上竄了竄,火光在他臉上跳動,映照得他臉上的燙傷都像活了似的。
林為頭枕在他腿上,瑟瑟發抖地抱緊胳膊,睡得并不安穩。
“四十多年前,當時昭國還未分裂為南北兩國,國力強盛,天恩浩蕩,和以羌族為首的多個部落民族實行通婚通商之制,結永好之盟,羌族公主阿依木為保兩族之和平,主動前往昭國和親,自她之后,不少羌族女子越過邊境線,嫁給隴州當地軍戶,繁衍子嗣,可惜好景不長——”
不過七八年光景,昭國皇帝第十三子奪權篡位,廢除長兄太子之位,將其驅趕至當時瘴氣遍布的荊楚之地。不僅如此,他還單方面撕毀了與羌族各部落的盟約,一意孤行地發動了戰爭。
昭國與羌族通婚日久,仗一打起來卻不認親疏遠近,軍戶們只好含恨將妻兒藏進深山,拿起戈矛對準妻子的同胞。
這些孩子后來就成了流浪在邊界線的混族人,干些偷搶的營生過活,直到隴西營主將趙陽過來一槍挑了他們的窩點,將他們拘進了軍營。
“你們這樣的人,他抓了多少個?”寧長風問道。
林子榮閉了閉眼:“起初有百人之眾,被他打散編進了不同旗,如今剩下的也就二三十人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