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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長風不得已,蹲下強迫小孩躲閃的眼睛看向他,一字一句說道:“你認不認我這個阿爹?”
景泰藍急了:“怎么不認,你就是我阿爹!”
他自記事起就一直養在先帝身邊,從未感受過父母關懷,寧長風是第一個真心愛護他的人。
聽到這句話寧長風欣慰地笑了笑,他點頭,又道:“你既然認我,我就要擔起保護你的職責。景泰藍,不要怕,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護著你。”
也許是他的語氣太過篤定,那一瞬間景泰藍心底的緊張焦慮得到了緩解,他甚至都沒反應過來寧長風一介平民,能拿什么護著他就重重點了點頭,捏緊了小拳頭,對寧長風鄭重許諾道:“我也會努力變得強大,保護阿爹的。”
第40章
盛京,詔獄。
“他還是不肯招?”幽深晦暗的過道上,段弘邊走邊問道,臉色不太好看。
過去十余日,他用盡了所有辦法,都沒能從容衍嘴里撬出一個字。
手下戰戰兢兢地點頭。
詔獄內燭火幽微,過道設計得長而狹窄,到處都是犯人受刑時的慘叫聲,難聞的異味充斥著整座牢房。
越往里走反倒越安靜。
終于,段弘停在最里面的一處水牢前,瞇眼看著里邊被鎖了手腳吊起的人。
鐵鉤自前而后穿過他的琵琶骨,將他牢牢釘在墻上,血跡自他天青色的衣裳蜿蜒而下,凝成暗黑直至沒入浸至腰部的水中。
臟污的水面有老鼠堂而皇之地游過,啃嚙著他受傷外翻的皮肉,被囚鎖的人卻低垂著頭,黑發遮面,一動不動。
“把他弄醒。”段弘道。
立刻就有手下端來一盆生姜搗成的黃汁,盡數朝容衍身上潑去。
鎖鏈嘩啦啦一陣響動,姜汁潑在身上的瞬間,容衍肉眼可見地痙攣了幾下,被鐵鉤穿過的琵琶骨隨著掙動傷口再度撕裂,洇出鮮紅的血跡。
他急劇喘息著,扣住鎖鏈的手指發白,青筋暴起,好一會兒才無力地脫垂下去,指尖微微顫抖。
“醒了?看看你一手建立起的詔獄,滋味如何?”段弘站在牢門外,肆意欣賞著容衍此時落魄的樣子。
容衍卻沒理會他,而是略抬了抬頭,露出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
穹頂一線微弱天光照在臉上,他抬頭的樣子似乎在追逐幽暗詔獄里難得漏下的光。
段弘不知怎么就惱怒起來,他扳下墻邊的機關,就聽見鎖在他手腳上的鐐銬猛地收緊,穿在琵琶骨上的鐵鉤硬生生將他往上提了幾分。
容衍似乎聽見了自己血肉撕裂的聲音。
他喉嚨里逸出一聲悶哼,終于睜開眼看向牢房外站著的段弘——他曾經的副使。
“段首領,當狗的滋味怎么樣?”
他語氣輕飄飄的,段弘卻瞬間暴跳如雷。今早陛下便把他叫過去一頓臭罵,道若是還問不出小太子的下落這個繡衣局的首領便換個人當。
他在容衍手下搖尾乞憐了那么多年,如今換了主子,卻仍然逃不開被隨意打罵的命。
更何況他上位的形式并不光明,整個繡衣局有一半的人都盯著他,斷不能在這時候出岔子。
“呸,什么玩意兒。還當自己是風光無限的大首領呢?”他起身踹了容衍一腳,轉身掰動機關,巨石四周轟隆一陣響動,外面的水漫灌而進,水位逐漸變高,直至淹沒容衍的頭頂。
“淹,淹死你!”
大約過了半刻鐘,水位才逐漸下降,露出容衍的頭。
“咳,咳咳——”他劇烈咳嗽著,吐出嗆進肺管里的水,那水已成了粉紅色。
如此往復幾次,容衍終于支撐不住昏了過去。
段弘恨不得將他淹死,腦中卻閃過景越的警告,忿忿地關閉了閘門。
水牢恢復一片寧靜。
良久,容衍僵白的手指動了動,指尖捻著的被水浸透的牛皮紙包無聲滑落,沉入水底。
此后,段弘每天來看望他一次,便要吸入一點粉末,他的脾氣越來越暴躁,動輒打人傷人,甚至在陛下面前也幾次出口頂撞,差點被下獄。
“是你!是不是你給我下了藥?”他終于意識到問題,怒氣沖沖到水牢找容衍。
容衍坐在水牢里,許是覺得水刑対他不管用,水牢里的水已經被放走,只留了鎖鏈栓住他的四肢,被鐵鉤穿了琵琶骨的肩上一大片暗沉發黑的血漬,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若仔細觀察,便會發現他連呼吸都是顫抖的。
容衍閉著眼,連看都不看段弘一眼:“段首領,你的嗅覺過于遲鈍了。”
段弘一聽頭皮就炸了,這才反應過來前些時日他是故意激怒自己好完成下毒這一手段。
“好,好啊!不愧是先帝一手培養出來的人形殺器,果然名不虛傳。”他不敢再靠近容衍,怕又著了他的道,便取下墻上的弓,彎弓搭箭:“我今天就殺了你!”
“你敢么?”容衍睜開眼,看著他平靜地問道。
他聲音始終不大,段弘拉滿的弓卻沒有射出去。
“今日你殺了我,明日景越就會砍下你的項上人頭。”
“要想解你身上的毒就去告訴景越,即便沒有景泰藍,北昭國君之位并非只有他能坐,讓他滾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