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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藍歡呼一聲,抱著寧長風就是一頓蹭,看得容衍艷羨不已。
“這小家伙就跟你親。”他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就見景泰藍朝他做了個鬼臉,氣得容衍操起筆筒要揍他。
寧長風哭笑不得地放下景泰藍,讓他自己玩去,這才阻止了父子倆互相斗毆。
“越來越囂張了,都是你慣的。”容衍放下筆筒,看著景泰藍的背影無奈道。
寧長風倒無所謂:“小崽子活潑一點好。”
他說的話容衍向來是不反駁的,聞言道:“在外頭奔波了幾天你也乏了,便帶著景泰藍先回去罷,我把書鋪里這月的賬目對了,明早便回。”
寧長風樂得當甩手掌柜,聞言起身道:“也行,你也別熬太晚了,晚點回,我等你吃中飯。”
容衍伸出手。
寧長風目露疑惑。
容衍看著他笑:“抱一抱,那晚你不是挺主動的么?”
這個點書鋪里雖說人不多,但也有幾個當值的,寧長風才不會遂他的意,轉身就要走,怎知容衍主動將他抱了個滿懷,帶著笑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回去我們試試在窗前……嗯?”
那尾音輕輕地,微微上揚,像一把小刷子似的掃在寧長風的心尖上。
寧長風自詡臉皮夠厚也遭不住。
幾乎是落荒而逃。
第36章
雪深夜,鹿鳴鎮,雁回書鋪。
一燈燭火籠罩著一隅靜謐,容衍放下手中密報,指尖在桌上敲了兩下。
“篤篤。”
藏在陰影中的落無心走出來,站在距離他身后一臂之遠的地方,聲音粗啞難聽,不是在書鋪打雜的“落大”還能是誰?
只是露在臉上的局促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與容衍如出一轍的冷默:“主人。”
密報里寫的是近期朝廷的動向。
朝中主戰派和主和派爭論不休,戶部尚書易中明為百姓鳴難而在太和殿上公然撞柱抱病在家,新帝的心腹大臣趙、韓兩家卻為誰去征稅撕咬起來了,鬧得早朝不歡而散。
“竊皇位者易,坐江山者難,景越如今是一個頭兩個大,讓小十七再盯著些,務必使這兩家爭個兩敗俱傷,讓他無人可用。”容衍吩咐道。
他提筆,寫下一封信交給落無心:“把這個給賀統領,就說昔日欠我的人情便在此事上還了罷。”
落無心接過信封,面露猶豫。
“主人,段弘的人已經搜到了離陽縣,想必過段時日便會找到鎮上來——”
容衍指尖略一停頓,收了回去。
落無心:“您和殿下若還逗留在此,定是瞞不住的。”
容衍轉過身去,聲音在空蕩的書鋪內顯得縹緲:“偷得一日是一日,等回了盛京就沒這般快活日子了。”
也許是今日的容衍好說話些,落無心大著膽子問道:“您不告訴他么?”
容衍輕笑一聲,語氣已然帶上諷刺。
“告訴他什么?我一生為朝廷鷹犬,作惡多端,殺人無數,朝中忠臣恨不能將我碎尸萬段?”
“還是我現今背著刺殺先帝和挾幼太子脫逃的滔天罪名,讓他跟我一起去盛京過刀尖舔血的日子?”
落無心反駁:“事實并非如此——”
“事實就是如此!”容衍冷聲道:“長風雖表面上閑云野鶴,什么都不在乎,其實內心秉正剛直,斷斷不能接受……”
話說一半,滿室靜默,過了許久才聽得他的聲音又響起。
“吩咐下去,按計劃行事。”
……
夜冷寒,快天亮時起了北風逐漸大了,風聲朔朔,帶來了今春第一場雪。
林子里,路邊都見了白,穿過枝頭綴雪的竹林,就到家了。
屋前架著一個大火盆,里頭的火燒得正旺,火盆旁擱著一桌一凳,景泰藍正趴在上面寫今日的功課,圓溜溜的大眼卻盯著院子里的麻雀飛來飛去,滿臉都寫著“想玩”兩個大字。
寧長風拎著剛處理好的鹿肉從溪邊回來時正好看到容衍挽起袖子蹲在竹林下,正挖著什么。
“我還想著下雪了山路難走,你一時半會怕是回不來了。”寧長風提起手里的鹿肉給他看,笑道:“才宰了只小鹿,準備帶下去跟你烤著吃,沒成想你就上來了。”
容衍從竹根下起出一個酒壇子,拂開上面的泥土,舉起來給他看:“咱們想到一塊去了,白雪鹿炙,正好配這壇去年埋下去的竹葉青。”
寧長風看了他一眼,心想果真是人菜癮還大,不知道的還當他是個酒中豪杰呢。
想歸想,倒也不愿拂了容衍的興致。他將人拉起來,對著屋前愁眉苦臉的景泰藍喊道:“今日放假吃烤鹿肉,過來幫忙!”
景泰藍歡呼一聲,立刻收了紙筆,屁顛屁顛地跑過去。
燒烤架子是寧長風自制的,穿肉的簽子也是自己削的,他負責切肉,景泰藍負責串肉,容衍則坐在矮凳上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