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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擱半天,景泰藍似懂非懂地點了頭。寧長風也沒指望一個四歲的小孩能聽懂多少,只希望在他將來人生某一刻的抉擇中,還能記得這句話。
下午,馬車終于駛進谷興村。
經(jīng)過村口的大柳樹,容衍便勒了韁繩,拉著馬車往山腳走。
“喲,這不是寧哥兒回來了么?”
“這是你那夫君,居然真的能走了,瞧瞧,多俊的小伙子呀。”
“嘖嘖嘖,寧哥兒你好大的福氣喲。”
……
村子里的人三三兩兩圍上來,對著容衍嘖嘖稱奇,尤其是還未出嫁的小姑娘哥兒們,艷羨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更有甚者一些老媽媽開始偷偷打聽容衍是否納妾了。
寧長風耳力好,村婦們自以為的悄悄話在他面前就跟拿個大喇叭喊一樣,聽得他一陣牙酸。
想是容衍也察覺到了,急忙給鄉(xiāng)親們分了禮物,拉著車溜得飛快。
兩人去拜訪了里正,送了他一個府城里時興的大煙斗,高興得寧發(fā)林直夸寧長風有孝心。
“我從小吃百家飯長大,這村里人雖說有時候嘴碎一點,但心腸都不壞,那年冬天我差點被凍死,若不是里正一家給我暖被窩灌熱湯,就沒有今天的我了。”
寧長風邊說邊朝躲在院子后面正朝外張望的雙生子招了招手,從馬車里拿出兩把小兒玩的弓箭:“喏,答應給你們的。”
家琪家旺眼睛“噔”一下亮了,接過弓箭時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
“謝謝長風哥!”
“嗯,去玩吧。”
一路走一路發(fā),馬車上的貨卸得也差不多了,容衍便讓寧長風坐上去,自己駕了馬車往山腳走。
“顛簸了半個月,總算可以好好歇幾日了。”寧長風后腰靠在橫梁上,瞇眼望著越來越近的鹿鳴山,舒舒服服地感嘆道。
“是啊,回去先燒水洗個熱水澡。這幾日你就別管了,地里草我和景泰藍去拔。”容衍應和道,嗓音說不出的放松。
只有景泰藍一聽急了:“又讓我做功課又讓我拔草,你們就把我劈成八瓣使吧。”
寧長風故作思考,逗他道:“說得有道理——”
接著朝容衍一抬下巴:“問你阿父怎么辦?”
“才不——”景泰藍機警后退,就聽容衍在前頭的聲音悠悠響起:“長風說過,勞動課也是功課的一種哦。”
景泰藍:“……”
要不阿爹還是扔了他吧。
兩人正拿景泰藍尋開心呢,就聽得前邊大路上傳來一陣吵嚷聲,兩人定睛一看,不是寧大壯一家還能是誰?
自從歸還寧長風所偷盜的財物后,寧大壯一家不僅將地賣了,連辛苦幾十年建起的房子也賣給了別人,自己一家則住進山腳下一間狹窄破爛的土房子里。
寧大壯自從被新娶進門的兒媳氣得中風臥床后,寧榮便一蹶不振,成日只知酗酒,嫁進來的寡婦仗著肚子里的孩子伸手要吃要喝,半點陽春水都不沾,整個家全靠趙小芝打點,給鎮(zhèn)上人家做洗衣婦賺點銅板過活。
今日趙小芝才接了工錢回來,小寡婦就伸手問她要買肉錢。她哪里舍得給,氣不忿下打了小寡婦一巴掌,這下可鬧翻天了,小寡婦哭著喊著要上吊,恰巧就被官府派來的穩(wěn)婆給撞見了。
北昭國人丁日少,官府對新生兒極為看重。產(chǎn)婦待產(chǎn)前半月便會由官府派穩(wěn)婆前往家中看顧,直到孩子順利生下。
可以說,一切妨礙孩子被順利生產(chǎn)的行為都是大罪。
小寡婦正是抓住了這一點,咬死趙小芝那一巴掌動了她的胎氣,這不三言兩語下來就讓趙小芝被官府拷走了。
說是要等生下孩子了才給放回來呢。
穿越這么久,寧長風依舊不能理解這個朝代對于生孩子這件事上某些近乎變態(tài)的規(guī)定,例如女子或哥兒一旦有孕便不可外出,更不用說從事任何職業(yè)了,只能老實待在家中養(yǎng)胎,更有甚者,流傳于穩(wěn)婆間一條不成文的規(guī)矩——產(chǎn)婦與胎兒若同時發(fā)生危險,必先保小。
寧長風覺得官府腦子有病。
寧大壯一家腦子也有病。
圍聚再一起的人群三三兩兩散盡,寧家土房的房門關(guān)上,寧長風這才直起身,示意容衍驅(qū)車往前走。
屋里的爭吵聲還在持續(xù),這次主角換成了寧榮,時不時有哭嚎的聲音傳來,嘶啞的、絕望的、仇恨的……
不止女人,還有老人。
房門內(nèi)的屎尿騷味順著門縫飄到路邊,經(jīng)過的村民都捂著鼻子躲得遠遠的。
容衍揚起馬鞭加快經(jīng)過他們家門口,輕聲對寧長風道:“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他們施諸在你身上的,我替你討回來。
*
閑話不表。
將馬卸下鞍韉,放回半山腰,容衍牽著景泰藍和寧長風一起上山。
見到久違的竹樓,景泰藍是一個撲過去的,臨走前才拔的草一個夏天過去長得比他人還高,景泰藍也不嫌棄,繞著家里家外巡視一遍,從荒蕪的菜地里掏出一窩鳥蛋來。
“報,家里一切正常,還多了兩只鳥抱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