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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嬸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只指了指寧大谷家的方向,道:“坐那守著呢,我說你們發生了什么事?我可從未見過寧哥兒氣成那樣,跟尊冷面煞神似的,瞧著叫人怪害怕的。”
容衍垂眼,抿緊了唇。
半晌他才道:“是我誤他。”
玉嬸嘆息一聲,搖搖頭走了,沒一會兒端了碗藥湯進來,囑咐他喝了,便不再提起。
再說寧長風,不知怎么渡過的這一夜,一早站起時竟有些頭疼。他深呼吸一口氣,將腦中雜念甩出,正要往鎮上走。
今日便是與掌柜的三日之約,于情于理他都應當去給個交待。
至于容衍,既然那么想走就隨他而去吧。
他寧長風不是輸不起。
正待要離開,就見兩個扎著總角辮的半大小子在草垛邊探頭探腦,見寧長風的視線望過來身上一個激靈,自覺站了出來。
“長風哥。”雙生子手指搓著衣擺喊道。
寧長風本就長得悍利,平日他們都不敢開玩笑,這會兒板著個臉真比閻王爺還要嚇人,一對雙生子老老實實貼墻站著,眼睛都不敢抬。
寧長風:“躲那兒做什么?”
家琪機靈些,聞言道:“祖母喊你去我家吃飯呢。”
寧長風正要拒絕,就見玉嬸站在大門口遠遠地朝他招手,他神色一頓,玉嬸平素待他便極好,此時就不該拂了她面子。
“嗨,這幾日奔波壞了吧,上我家吃頓飯,你嫂子蒸的大白米飯呢。”玉嬸熱情地招呼他進門,果然見廚房熱氣蒸騰,二兒媳正將熱菜端上桌。
寧發林和玉嬸育有二子三女,女兒均已出嫁,大兒子做糧油生意,早些年攜妻小去鎮上生活了,只有二兒子一家伴著他們住,家中生活一直比較好。
家中男丁出去做工了,玉嬸給他們留足飯菜后便拉寧長風上了桌。
寧長風飯量大,不挑食,天大的事兒都不影響他吃飽再說,今日卻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玉嬸見狀,將他拉至一旁,偷聲問道:“這是鬧別扭了?”
寧長風搖頭。
若真只是鬧別扭就好了。
他從懷里掏出僅剩的一兩銀子,道:“煩請您照顧他這兩日,待他身體好些便放他走吧。”
玉嬸瞪大眼睛,數落寧長風道:“你這說的什么話!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怎地說分開就分開?再者他若走了,你一個哥兒在村里的名聲怎么辦?”
說著她像想起什么似的,語氣越發急促:“是不是因為你欠賬那事兒?好哇,沒想到他是這樣的白眼狼,見你背賬就不愿意跟你過了,呸,昨晚就不該救他——”
她越發越肯定,幾乎認為這就是真相了,擼起袖子就要進去找容衍算賬。
寧長風連忙拉住她:“玉嬸,不是因為這個,你別管了!”
玉嬸瞪眼:“那還能因為什么事兒?”
寧長風語氣一頓,他總不好講自己戀愛腦上頭被哄得團團轉,結果騙子良心發現要離開自己還舍不得吧?
思及此,他心一狠,對玉嬸說道:“總之您別管,我和他再無瓜葛,便是——便是今后路上遇到了,也各走一邊,絕不牽扯。”
容衍的臥房與他們僅有一墻之隔,隔壁的動靜一字不落地落進他的耳中。他靠回床上,低聲悶咳了幾聲,唇角扯出一點苦笑。
不牽扯好啊。
若不是他,寧長風此時早就拿出了立戶費,同養父母一家斷個干凈,在山里悠哉游哉地過神仙日子……
他生來便是禍害,怎配人悉心愛護。
見他話說得如此決絕,玉嬸一時也不好再說什么,捏著那一角銀子怔怔地看著寧長風離開。
鎮上。
張生華一早起來先去投遞了信件,正準備去醫館值班就聽見里頭鬼哭狼嚎,掌柜的站在門口罵街,一見到他趕緊請他去看看。
撥開人群,就見擔架上躺著的家丁面部腫脹紅紫,中間有一個極小的傷口,從里頭流出膿血來。
許是痛得厲害,那家丁正一聲聲哀嚎著。
張生華只看了一眼,便道:“這是被山里的蛇蟲咬了,需用刀在傷口處劃個十字,擠出膿血,再敷上解毒的藥物即可。”
醫館內不止他一位坐診大夫,見他如此輕易就看出來他們束手無策許久的問題,便嗤道:“我們自是知道被蛇蟲咬了,但不同蛇蟲毒性不同,貿然敷藥你怕是嫌他命長?”
張生華少年時去過盛京游學,又時常開門義診,替窮苦百姓買藥,百姓提起他都是一片夸獎聲,他們早看不慣了。
來自同行的冷嘲熱諷張生華早已習慣,他并不申辯,只取了小刀,用火燒片刻后直接劃十字擠出毒素與膿血,又去藥房配藥搗碎敷在家丁臉上,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家丁的哀嚎聲便小了下去,腫脹蔓延的趨勢也止住了。
嘰嘰喳喳議論的幾個老大夫閉了嘴,甩袖而去。
掌柜的喜笑顏開,忙請張生華坐下問道::“方才那劑藥是如何配的,咱們益州多蛇蟲,你把藥方寫下來,以后中了這蛇毒的百姓就有救了。”
張生華醫術精湛,每每鉆研出的新藥方都能成為回春醫館的招牌,他自然不能放過這次機會。
張生華語氣冷淡:“此蛇僅鹿鳴山深處才有,山中兇險,尋常百姓不會去那里,你派遣家丁去那里做什么?”
掌柜的愣了一下,正要想個話圓回來,卻聽張生華又說道:“寧長風的欠賬你不必再催,過幾日我師父收到信便會寄銀票過來,少不了你的。”
聞言掌柜的下意識驚呼:“那可是一百七十兩銀子!你什么師父家底如此豐厚,別仗著在這醫館坐堂就覺得我不敢拿你怎么樣!”
張生華此人也是個苦命的,父母尚在時經營著鹿鳴鎮最大的醫館,因樂善好施備受鎮上百姓尊崇,二十多年前北昭與南越那場大戰波及到鹿鳴鎮邊緣,張父母傾盡家產給北昭士兵送藥,這一去就沒再回來,只留下年幼的張生華擦干眼淚,背起行囊走四方。